引導(dǎo)語:張愛玲的小說對讀者來說已經(jīng)不陌生了,對張愛玲小說的喜好,是讀者對小說喜好的最佳選擇。讀者是因了愛讀小說,而選擇了張愛玲的書,這已是不爭的事實。下面是她的短篇小說《殷寶滟送花樓會—列女傳之一》原文,我們一起閱讀吧。
門鈴響,我去開門。門口立著極美的,美得落套的女人,大眼睛小嘴,貓臉圓中帶尖,青灰細(xì)呢旗袍,松松籠在身上,手里抱著大束的蒼蘭,百合,珍珠蘭,有一點兒老了,但是那疲乏仿佛與她無關(guān),只是光線不好,或是我剛剛看完了一篇六號字排印的文章。
笆前玲罷?”她說,“不認(rèn)得我了罷?”
殷寶滟,在學(xué)校里比我高兩班,所以雖然從未交談過,我也記得很清楚。看上去她比從前矮小了,大約因為我自己長高了許多。在她面前我突然覺得我的高是一種放肆,慌張地請她進(jìn)來,謝謝她的花。“為什么還要帶花來呢?這么客氣!”
我想著,女人與女人之間,而且又不是來探病。
拔蟻嘈潘突ā!彼虔誠地說,解去縛花的草繩,把花插在瓶中。我讓她在沙發(fā)上坐下,她身體向前傾,兩手交握,把她自己握得緊緊地,然而還是很激動。“愛玲,像你這樣可是好呀,我看到你所寫的,我一直就這樣說:我要去看看愛玲我要去看看愛玲!我要有你這樣就好了!“不知道為什么,她眼睛里充滿了眼淚,飽滿的眼,分得很開,亮晶晶地在臉的兩邊像金剛石耳環(huán)。她偏過頭去,在大鏡子里躲過蒼蘭的紅影子,察看察看自己含淚的眼睛,舉起手帕,在腮的下部,離眼睛很遠(yuǎn)的地方,細(xì)心地擦了兩擦。
寶滟在我們學(xué)校里只待過半年。才來就被教務(wù)長特別注意,因為她在別處是有名的校花,就連在這教會學(xué)校里,成年不見天日,也有許多情書寫了來,給了她和教務(wù)處的檢查添了許多麻煩。每次開游藝會都有她搽紅了胭脂唱歌或是演戲,顫聲叫:“天哪!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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