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語:有關張愛玲的小說《秧歌》,一代中國自由主義宗師胡適1955年就對此評價:“此書從頭到尾,寫的是‘饑餓’——書名大可以題作‘餓’字,——寫的真細致,忠厚,可以說是寫到了‘平淡而近自然’的境界。下面是有關小說的第十六章原文,歡迎大家閱讀!
關帝廟里王同志的寓所是一個灰黯的地方,但是在顧岡的眼中,和他住過的這些農民的家里比較起來,已經有天淵之別,多少有一點書卷氣,相形之下,簡直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樣。倒有一點像他記憶中的賬房師爺的臥室,他小時候很喜歡到那里去玩的。這房間非常廣大,又特別長,從前是一個配祭的神殿。偶像與神龕早已搬走了,但是那積年的灰塵與蛛網仍舊原封未動。那油燈僅只照亮了一個小小的角落,在整個的空房里,只有那一個角落里陳設著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亂堆著筆硯簿籍與各種什物,還有幾張椅子與板凳,構成一個臥室兼辦公場所。這小小的一塊地方充滿了一種氣味,鄉下人稱為「老人頭氣」,由寂寞與污穢造成的。在那凜洌的寒夜里,那氣味似乎更濃厚些。
顧岡坐在床沿上,非常心神不定,不斷地用兩只手指在臉上揪拔著胡渣,從人中上漸漸拔到腮頰上。在外面的大殿里他們正在用酷刑拷問那些搶糧被捕的人。
「噯呀!噯喲!」那有韻律的呻吟一聲聲傳進來。「呃咦咦咦呀!」那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聽不見了,然后又突然變成一個強大異常的畜類的嚎叫,直著嗓子叫著。
那不可能是真的,顧岡心里想。這就像從前那些鬼故事里,一個旅行的人在古廟里投睡,睡在廊下,半夜里忽然被刑訊的聲音驚醒了,這廟里的神道正在坐堂,審問亡人。那故事里的主角偷偷地向里面窺視著,殿上燈燭輝煌,他忽然在犯人里面認出一個故世已久的親戚,正在受著最慘酷的刑罰。他不禁失聲狂叫起來。立刻眼前一黑,一切形象與聲音都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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