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分不清到底是那個丁香一樣,結著愁怨的姑娘走進了自己的夢,還是自己走進了那個水墨重重、鋪著青石板、潮濕、陰冷而又幽香浮動的雨巷。夢里氤氳、斑駁的濕氣,水和光交織的色彩,連同千姿百態的和聲的曼妙都終結于戴望舒的那首《雨巷》。
雨巷,早已超脫了原本的意義,升華為一種低回而迷茫的境界。想起雨巷,不自覺地閉上眼,耳邊仿佛殘存著雨打芭蕉的輕靈,然后,在那條幽靜,深邃而孤寂的古巷,一個裹著一身輕愁和哀怨,如同丁香花一樣高潔的江南女子,就那樣娉娉娜娜地踏雨而來。然后又那樣風姿綽約地與巷口的那名男子錯身而過。
唯美的意韻緣于一個愁字。丁香本是愁品,“丁香空結雨中愁”,“芭焦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對著丁香易傷春。雨本是愁思,“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古巷本是愁處,“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班駁脫落的城墻,勾起人是物非的嘆息。若隱若現地,矛盾和彷徨透過丁香的憂傷,透過雨絲的哀愁,透過小巷的寂寥,泄露了出來。失望和希望碰撞著,幻滅和追求推斥著,惶惶然的迷惘彌漫在字里行間。就是這樣一種間雜著希翼的感傷召喚了靈魂底部的共鳴。
象征化的意象和著意象組合,吟唱著愛情和人生的朦朧的情傷。丁香的素雅,丁香的高潔,丁香的易碎,似乎就在暗示生活理想的圣潔和飄搖。那個丁香一樣的姑娘,她的步履,她的顏色,連同她的太息與惆悵,莫不帶有濃郁的苦苦追求卻始終無法把握的象征意味。詩人就以他自己的方式宣泄著追求完滿理想的執著卻又徒勞失意的那種孤苦無奈的心跡。在《雨巷》里,姑娘的形象和抒情主人公--那個彷徨的獨行者,都寫滿了悲劇的色彩。他的迫求帶著理想化的感覺,他所期待的姑娘,有著像洛神一樣純潔的心靈和美麗的容顏。所以在理想的期望面前,他注定是受困于迷茫,懷有一種氣質性的悲劇感。而“雨巷”,被凄風苦雨籠罩著的狹窄破舊而又陰暗潮濕的斷籬殘墻,恰恰傳達了當時令人窒息的時代氣氛,“風雨如磐”的社會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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