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了《新華文摘》上一篇好文章,余秋雨的《中國文脈》。全文近三萬字,一氣呵成,粗線條概括了中國文化(以文學為主徑的小文化)的經脈。余秋雨先生的文化眼光、概括力和藝術感覺都是超常的,表達力更是一流,因此文章寫得中氣充沛、淋漓酣暢。而這種駕馭歷史、囊括文化、指點江山、評判古今的做法,沒有宏大的視野、敏銳的洞察力、鮮活的欣賞力與聰穎的表達智慧,也無法奏其功。
當年讀到李澤厚十幾萬字的著作《美的歷程》,感覺他能用哲學家的抽繹法把浩瀚龐雜的中國文化庫藏精粹為審美線條,實為史家之絕唱,果然此書也在時代學子中風靡一時。今余秋雨也在另一重層面上運用此法,而篇幅更精短,抽繹更簡括,那是需要非凡駕馭力的。
我長久困惑于一種學術堆積:隨著史的研究的深入細致,史著的容量和篇幅日益擴大,筆觸則日益細膩發散具體而微,讀者便日益身陷深山密林之中而迷失了道路與方位感,仰頭不見天日,只見鋪天蓋地的闊葉針葉樹冠藤蘿、陡峭山徑崖壁巨石。學術開辟為時代積累起巨量的豐厚與弘博,也給普通讀者把握傳統設置了無以數計的路柵道障。因此我一直在思索如何把歷史寫薄。余秋雨的以往著述已經顯現了他這方面的能力,這次試探再次提供了一個有價值的案例。
且看余秋雨的驚絕概括力與描述力:“沒有巴比倫的殘忍,沒有盧克索的神威,沒有恒河畔的玄幻。《詩經》展示了黃河流域的平和、安詳、尋常、世俗,以及有節制的譴責和愉悅。”又如:《詩經》是“平原小合唱”,《離騷》是“懸崖獨吟曲”。再如:“從宣講到提問,從解答到無解,這就是諸子與屈原的區別。”敏銳的感覺,精巧的比較,準確的捕捉,靈動的表述,鮮明的個性化視角帶來獨特的觀察與狀摹,你可以不同意他的概括,但又不得不為其聰穎洞見而稱奇。且看他對孔子和老子風格差別的把握:“孔子的聲音,是恂恂教言,渾厚懇切,有人間炊煙氣,令聽者感動,令讀者縈懷。”“老子的聲音,是鏗鏘斷語,刀切斧劈,又如上天頒下律令,使聽者驚悚,使讀者銘記。”讀之能不為其穎悟發現和傳神捕捉而會心愉悅?在這里,中國文化的連辟相喻隱寓比興修辭手法再次顯露了其傳達幽微表意真切的功能,雖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又開冥發悟洞穿透徹。大言的功用不只是“欺世”,也有“頓喝”式的發蒙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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