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無所依》是一部由美國導演科恩兄弟執導的電影,故事講述了退伍軍人摩斯,打獵時誤入兩幫火拼人員的現場,取走了一箱200萬美元的意外之財。下面是小編分享的老無所依的影評,歡迎閱讀!

老無所依影評篇一:
若是看過科恩兄弟所有電影,特別是那幾部登峰造極,國際電影節也給了最高榮譽的,會發現《老無所依》從里到外都不新鮮。
鏡頭用法,頭一個西部鏡頭的緩慢空曠,和《冰雪暴》里大雪接天連地的空曠情緒一個步調。電影里人人覺得自己可以控制事情的發展,而事情不受任何人控制,總歸失控的情節,從第一部《血迷宮》里就開始了。人物說話腔調的拿捏,言語的文體,《老無所依》和任何一部科恩電影一樣,既不在生活中,也沒有哪個小說家會在書面上這樣用,只有在科恩兄弟的電影里,讓形狀古怪的演員表演出來,才最好。攝影的節奏喜歡慢騰騰,除了鬧哄哄的《撫養亞利桑那》、《逃獄三王》、《赫德薩克的代理人》,基本沒有例外的,就算這三部鬧哄哄,也不乏鬧中取靜的場景,近來大衛·芬奇《十二宮》,保羅·托馬斯·安德森《血色將至》,都是這副慢騰騰的樣子,慢不是為了煽情,是為了延長無所依的蒼涼茫然。這種慢騰騰,也許可以算好萊塢的一條支流,背好萊塢大潮而行走的。至于流血流得不如美式恐怖片那樣稀里嘩啦,看起來卻比美式恐怖片更恐怖,也是師從山姆·雷米電影,并升華了其中血腥鏡頭的結果。
這部電影技術派的分析,不說了。原先我在雜志寫的那一篇科恩兄弟,文字庸碌,但兄弟倆拍電影的技巧,總算絞盡腦汁分析的差不多,這部電影里,還是那些技巧,沒有看到新的。其實,科恩兄弟的長篇處女作《血迷宮》,技術上已經極成熟,之后的作品,少有跳脫這一部的。那時看上去是新鮮生猛,是爐火清純,現在看過來是穩恒從容,是爐火純青。
《老無所依》頭一遍看完,什么叫“老無所依”,什么叫“No Country for Old Men ”,不太清晰,只是電影里那種人物在事件的發展中無力操控的痛楚,在《血迷宮》,《巴頓·芬克》,《冰血暴》,《缺席的人》,甚至娛樂精神十足的《老婦殺手組》里都曾相識。第二遍看過,老無所依的意義清晰了,看著湯米·李·瓊斯影片最后對老婆說自己見到父親的夢,最后一句是:“然后我就醒了”。我明白:人人會老去,時間流逝這件事情上,人人是無力的,所以,老無所依也是“人人無所依”,“No Country for Old Men”也是“No Country for Every Men” 。
科恩兄弟喜歡默默地幽默,許多幽默感通常要從臺詞里回味再三才能嘗到。這部電影少許多幽默感,然而許多臺詞依舊可笑,還有些似乎叨叨得沒有任何意義。喋喋不休是科恩兄弟電影人物的特點,《冰血暴》里的史蒂夫·布西密簡直嘮叨的令人喪氣,《缺席的人》里,生活中不說話的主角,卻躲在銀幕背后從頭獨白到尾。《老無所依》沒有一個話特別多的人物,但對白一直不斷,照舊多得讓人有點跟不上節奏。電影里這許多話,仿佛是會讓人覺得有一半是失去作用的。關于科恩電影里喋喋不休的對白,我想起有人評論魯賓斯坦彈鋼琴:音符有一半是掉在了地上的。掉在地上的音符不是沒有了作用,而是讓人能從掉下來和沒掉下來的音符落差中找到樂曲被詮釋的方式,體會鋼琴家借此表達的心境。科恩兄弟的對白,好像也有一半是掉到地上的,這促使我重復看他們的電影,要把這些掉到地上的對白撿起來,發現未曾發現的深意。
《老無所依》里有幾句話叫我回味,覺得是這電影主題最好的注腳。
電影里伍迪·哈里森飾演的卡森在接了找錢的任務后,對黑幫代理人說了一句貌似神經錯亂的話:“我上樓的時候,數了一下,這棟樓少了一層。”樓不是卡森造的,他當然不知道樓應該是多少層。這話沒有上下文,沒有邏輯,但弦外總是有音的。樓建起來,少了一層,還是一棟樓。樓如果建起來以后,抽掉一層,那樓就要搖搖欲墜了。電影里因為兩百萬而逃亡、追殺、追捕的幾個人,就仿佛在建造一個少關鍵一層的樓,他們日子穩固不起來。路維林以為自己拿著兩百萬,就可以靠錢任意而為,但殺手安東的殺牲口的槍和彈槍,讓路維林寧可沒有遇見這兩百萬,路維林沒有能夠用兩百萬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大廈,反而讓自己原先的生活小樓傾塌。警察埃德以為可以靠證據像以前一樣破案,結果老邁的自己,碰上安東這個用宰牛槍殺人的新型殺人狂,自己先為這世界的墮落痛苦起來,他生活少掉的一層,就是他生命中逝去的時光,是他跟不上世界墮落的速度。
另一句有意思的話,是殺人狂安東對路維林的老婆說的,他讓女人猜硬幣決定她自己能活還是必死,女人很慌亂,說硬幣只是硬幣,決定事情的還是你。殺手不高興,說:這個硬幣來到這里,和我來到這里的方式,沒有區別的。這話太精彩,科恩兄弟電影里“無所依”的主題背后,就是這句話在作崇。這話的意思是,在世界里,在生活中,人和任何一樣渺小的東西一樣,走向都是偶然的,這偶然有邏輯,一件事情確有另一件事情的引導,但邏輯不掌握在人手里,掌握在上帝那只偶然的手里。所以科恩兄弟的電影里總是一幅事與愿違的面貌,事情總按照希望的反方向行走,而且走得理直氣壯,因為總有必然而不期然的巧合要發生。
埃德警長在電影開頭的獨白里悠悠懷念著以往的日子,懷念自己也是警察的父輩,那些日子是可以不帶槍出警的,但那世界如今不在了,埃德在看到路維林死去之后,和另一個老警察聊天,老警察說:“如果二十年前你說今后會有小年輕染了頭發,身體上打許多孔,鼻子上穿個骨頭,我絕不能相信的。”埃德無奈:“這些是從輕視壞習慣開始的,當人們開始不再喊‘先生’和‘女士’的時候,世界差不多完了。”原先的世界不斷崩塌陷落著,而傾塌中的碎片又不斷拼貼連粘成新的世界,塌陷連粘中,時間過去了,人老了,不再有力氣去適應新世界,于是老而無所依。埃德以為退休了就有個溫柔鄉、寧靜鄉、安詳鄉可以依靠,結果沒有,結果只有個夢,而且夢不長,很快醒了。
電影里點題最明顯的一句對白,是埃德警長對路維林的老婆說宰牛的故事,有一個人用槍宰牛,結果飛出去的彈片蹦到牛骨頭上彈回來,卻傷了自己。路維林找到兩百萬,卻因為兩百萬賠了性命,安東追殺路維林,沒曾想路維林會把自己傷得厲害,也沒想到解決路維林老婆之后,會在小鎮寧靜的小路上碰上一起車禍,他是沒有闖紅燈的,規則并不管用,這是安東自己說的:假如規則帶你到這無路的境地,這規則有什么用?科恩兄弟拍過的這許多電影,說來說去,無非是曲折的偷雞蝕米,最后連偷雞的念頭一起蝕掉,剩下一具尸身,或者像《冰血暴》里,尸身也進了碎木機,肉沫橫飛。
故而,生活不可依靠,規則不可依靠,自己也不可依靠,這世界無可依靠的。無所依的主題,像是經過許多年,終于要從里面透到外面來一樣。科恩兄弟原來要說、已說,而不明說,兀自在電影技巧、畫面文體(也許該稱畫體、鏡體)中游戲著,《老無所依》中,技巧因純熟而自然成為背景,成為房屋不可見而不可缺的內部支柱,主題不再藏到后面,明說了出來。
換句話說,科恩兄弟原先是先有了無所依的主題,然后借這個主題來玩電影;現在電影玩到頂點,再無可玩的技巧,于是就調動起這些先有的技巧,借技巧來把無所依的主題說得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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