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為什么美
被茅盾譽為“中國布爾喬亞‘開山’詩人,又是‘末代’詩人”的徐志摩,生命雖然短暫,但他卻把永遠的思念留給了中國文壇。他于一九二一年開始寫詩,到一九三一年坐飛機在濟南罹難為止,在短短的十年中,他給我們留下了《志摩的詩》、《翡冷翠的一夜》、《猛虎集》、《云游》等四個集子。這些詩有的是對于愛情的熱烈歌頌;有的是對于自由思想的追求;有的是對于大自然的贊美;還有的是對于人間疾苦的同情。胡適嘗言:“他的人生觀真是一種‘單純信仰’,這里面只有三個大字:一個是愛,一個是自由,一個是美。他夢想這三個理想的條件能夠會合在一個人生里,這是他的‘單純信仰’。他的一生的歷史,只是他追求這個單純信仰的實現的歷史。”
一、愛情的追求,生命的建構
陳夢家在《紀念志摩》中說:“他對于一切弱小的可憐的愛心,真的他有的是那博大的憐憫,憐憫那些窮苦的,不幸的。他一生就為同情別人而忘了自己的痛苦。”[2]徐志摩自己也認為“僅次于愛的最強烈最豐滿的感情是憐。僅次于自愿犧牲的最圣潔的品質是怨”(《翡冷翠日記》)。正是這“博大的憐憫”,使徐志摩一生所追求的“愛”超越了一己之悲歡,成為對于宇宙間一切美好事物、純真情感的“博愛”。他十分贊同這樣一句話:“我們靠著活命的是愛情、敬仰和希望。”在他看來,戀愛婚姻自主是他“詩化生活”,追求“理想主義”的一個步驟。徐志摩在19歲的時候由于父母的安排與當時只有16歲的張幼儀結婚,雖然兩人有一段相好的歲月,但由于各自人生信仰和理想的不同,加上喜歡浪漫的志摩出國留學,兩人的感情更加淡薄,興趣愛好的差異也加劇了他們的感情危機,直到詩人在英國康橋遇到了一代才女林徽因,才真正找到了生命中的知己。林徽因年輕貌美、溫柔浪漫,又寫得一手好文章,這對徐志摩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誘惑,從此之后兩人經常一起出去游玩,劃船、散步、談人生、談理想,真有點才子佳人的味道,只可惜志摩乃有妻室之人,林徽因的父親也即是志摩的好朋友林長民為了女兒的前途和一生的幸福,毅然帶林徽因回國,逃避徐志摩的感情糾葛。戀人的不辭而別對詩人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志摩也一度心灰意冷、茶米不思,直到后來遇到了陸小曼才重新燃起生命的激情。但他們的相愛也不容易,陸小曼當時是王庚的妻子,也是社交場合有名的一個交際花。一個是有夫之婦,一個是剛剛離過婚的詩人,相愛的過程得經受多少阻礙多少曲折啊!徐志摩愛林徽因、與張幼儀仳離、與陸小曼結合都是他追求愛、美、自由的一個體現,他自己解釋說其離異是為“把自由嘗還自由,要從自由求得他們的真生命、真幸福、真戀愛”,正如他在《笑解煩惱結(送幼儀)》中說:“此去清風白日,自由道風景好。聽身后一片聲歡,爭道解散了結兒,消除了煩惱!”再婚是因為“相信他的理想是可以創造培養出來的”。而對于持“戀愛是生命的中心與精華;戀愛的成功是生命的成功,戀愛的失敗,是生命的失敗,這是不容疑義的”[3]徐志摩來說,愛是他一生不變的追求,是他靈魂不變的光芒。
與眾不同的是,離婚后徐志摩和張幼儀的感情反而變好了,這不能用簡單的喜新厭舊來解釋這樣的結果,因為它是徐志摩追求的單純信仰,在愛情生活上的一種反映。但他苦苦等待追求的所謂“要在茫茫人海中訪我靈魂唯一之伴侶”,這位伴侶—人民英雄紀念碑和國徽的設計者林徽因,最后卻不可得,令徐志摩這樣一位浪漫派詩人備受打擊,深深地嘗到了失敗的痛苦。但即使這樣也不能動搖他對于愛情的追求,對于生命伴侶不變的執著,徐志摩認識陸小曼之后,與那顆同樣的沒有自由沒有愛情的孤獨痛苦心靈迸發出熱烈的火焰,“干柴一旦碰上了烈火”勢必會熊熊地燃燒。但兩人想要結婚,阻力卻很大,家庭的反對,社會的不容,各種各樣的壓力向他們拋來,令到這一對有情人陷入了深深的困境,然而他們卻偏要逆風而上,知難而進,在荊棘叢中營造他們的安樂窩。
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時期,徐志摩創作了許多描寫愛情生活的詩歌:《雪花的快樂》用歡快、瀟灑的筆調唱出了對愛情的憧憬。當時詩人追到了人艷如花的陸小曼,他欣喜若狂,狂熱的情感讓他產生靈感,把自己比作是一朵雪花,讓它張開翅膀,“在半空里娟娟地飛舞”,最終沾住了他那“有朱砂梅的清香”的衣襟,消溶入了她那“柔波似的心胸。”這首詩巧妙地傳達了詩人執著追求的愛情和美好理想的心聲,顯示了徐志摩的詩是“從性靈的暖處來的詩句”?!对谀巧降琅浴吠高^初戀的嬌羞,活描了一對青年男女如露珠的情懷,又暗示了那個破壞他們幸福愛情,造成他們痛苦分離的魔影。《天神似的英雄》把與愛人相聚時那種歡欣快樂提高到相互鼓舞的高度。《丁當-清新》用簡練的句子寫出了在愛情破裂時那種內心深處復雜痛苦的心情?!秵栒l》又寫出了因愛人死去而痛不欲生的哀悼之情。經過了一段艱難的掙扎,徐志摩和陸小曼終于“有情人終成眷屬”,過上了充滿詩意與溫情的幸福生活。然而,是否一切就如意美滿了呢?“我雖則有了你,愛,不愁在生命道上感受孤立恐慌,但天知道我還想往上攀!”愛情并不是生命的全部,詩人的社會理想面對殘酷的現實不能實現,內心感到深深的苦惱。于是,他向愛人呼喚:“給我勇氣,我要的是力量……快來,乖乖,抱住我的思想!”(《休怪我臉沉》)詩人熱切地希望能與愛人成為志同道合、互相鼓舞的伴侶。然而,他與陸小曼的結合也并不是很幸福,家庭生活的重擔,社會的不理解,經濟生活的窘迫,再加上陸小曼的荒唐給詩人帶來了極大的痛苦。所有的種種慢慢地變成了詩人物質和精神的負擔,百般無奈之際,詩人只能痛苦地傾訴:“莽莽的天涯,哪里是我的家,哪里是我的家?愛人呀,我這般的想著你,你那里可也有絲毫的牽掛?”(《海邊的夢》)面
臨著絕望,詩人痛苦地吟唱:“忘卻了,永遠忘卻了人間有一個他;讓時間的灰燼,掩埋了他的心,他的愛,他的影,—”(《新催狀曲》)當詩人得知無法挽回時,他的心也徹底地涼了“你再不用想說話,我的心早沉在海水底下;你再不用向我呼喚:因為我—我再不能回答!”婚姻的不幸,家庭的負累,重整旗鼓的壓迫使詩人早已失去了早期那種嘹亮熱烈,甚至“我再不想成仙;蓬萊不是我的分;我只要這地面,情愿安分地做人,—從此再不問戀愛是什么一回事”(《戀愛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徐志摩曲折的愛情經歷在上面的詩句中得到了很好的表達,透過那層絢爛的外衣,我們看到了一個愛情至上,用生命去追求“單純信仰”的詩人形象。
徐志摩雖然只活了三十五歲,但卻被認為是“20世紀讓人難以忘懷的詩人”。他有“愛情至上”與“愛情神圣”的信念,時刻準備為這信念而犧牲。他被視為“一團鮮紅跳蹦的火焰”,照亮自己的,也照亮他人的,灰色的生命。他有敢“以人格的頭顱去撞地獄之門”的強烈反抗精神,更有“舍我其誰”的罕見的勇氣與熱情。
他曾寫出千古不朽的《再別康橋》,在中國詩壇上占著無法取代的獨特地位。他被朱自清視為“跳著濺著不舍晝夜的一道生命水”……他有說不盡的飛揚,他對林徽因投入全部的身心,卻只被視為一只“戀花”的蝴蝶。他又對陸小曼投入全部的身心,又被視為“志摩害了小曼,小曼害了志摩”。他老去找那如意的地方,卻總是遇到“惡劣的氣候”。他對于理想,對于國事家事,對于人生社會,曾經豪情萬丈,卻總跳不出“鏡花水月”的鐵則。他只是一個無助地吶喊著奔跑著的“天真的大男孩”……他有說不盡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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