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崇拜自然、浪跡自然和寄情自然,是徐志摩文學書寫和生命活動的唯美主義蹤跡之一。
一 浪漫主義的自然全美情緒
徐志摩興趣轉向文學是在他進入劍橋大學王家學院學習之后。當時的“英國詩人全部都是大自然的觀察者、愛好者和崇拜者”。特別是湖畔詩人對于自然風物的清遠超脫和沉醉崇拜的風氣,強烈地觸動了青年徐志摩的詩心,從而成為他的浪漫詩情的母體。此時,他的“藝術的人生觀”在這時開始形成。這時的徐志摩常獨自“一個人發癡地在康橋”上,“聽近村晚鐘聲,聽河畔倦牛芻草聲”。“大自然的優美、寧靜、調諧在這星光與波光的默契中不期然的淹入了”他的性靈。他曾經滿懷深情地說:我的眼是康橋教我睜的,我的求知欲是康橋給我撥動的,我的自我意識是康橋給我胚胎的。正是康橋的水開啟了詩人的性靈,喚醒了久蟄在心中的詩人的天命。從而使他的作品“含有著好些唯美主義印象主義的要素”,但“不是頹廢的,而是積極的,富有浪漫主義的自然全美情緒。
作為大自然的觀察者、愛好者和崇拜者,徐志摩喜歡把他的理想展示為一個又一個景物,并寫上了“自然”這個名詞。他描繪了一幅幅中國江南的和歐洲的自然圖畫,既有“西天的云彩、河畔的金柳”,也有“廊前的馬櫻、紫荊、藤蘿,青翠的葉與鮮明的花,都將他們的妙影映印在水燈上,幻出幽媚的情態無數”,更有“海波亦似被晨曦喚醒,黃藍相間的波光,在欣然舞蹈”。這些圖畫有的工筆細描,也有以意寫之,如淡墨山水,裊裊如云,物象飄然紛呈。“妙齡的村姑”和“自制的春裙”、“口銜煙斗的農夫”和“預度秋收的豐盈”等等,從春到秋,從妙齡到須眉,全在他筆下享融融之樂。顯然,徐志摩是一個自然全美主義者,他對大自然的愛是全方位的。他天生具有最敏銳、最廣闊和最細膩的感受能力,從而能看見、聽見、感到、嘗到和吸入大自然所提供的各種燦爛的色彩、歌聲、絲一樣的質地、水果的香甜和花的芬芳。徐志摩是純粹精神化的敏銳感覺的化身:這位縱容自己的詩人,仿佛生活在大自然一切最珍奇、最美麗的環境之中;他以自由的心靈“翩翩的在空際云游”,迷醉于從云端輕俯下來的月光里,把我們的心靈“凝成高潔情緒的菁華”;我們和他生活在一個由稚羊和牧童、蘆笛和白云、初黃的稻田與妙齡的村姑――所織成的永無止境的夢中。自然主義在徐志摩作品中是如此強大,他的許多作品無一不為它所滲透。它影響了他的個人審美信仰和文學傾向。顯然,自然在他的眼界里,被賦予詩意的內涵和絕對的唯美主義傾向,具有自然等同于藝術或者超越于藝術的美學觀。如果說,康德認為自然只有在近似于藝術才美,而藝術只有近似于自然才美的觀點,體現了自然和藝術的審美共同性,而黑格爾則斷言,藝術美高于自然美。那么,徐志摩顯然在美學觀上更接近于康德。然而,他和康德不同之處在于,在他的視界里,自然屬于完全和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美感對象,它無須借助于藝術的力量或上升為藝術文本,因為自然本身就是美的,甚至是高于藝術美的絕對美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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