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住在龍溪地區中醫院宿舍,那時候父親在中醫院當醫生,記得每周三晚他值夜班,便是我們兄弟倆的饕餮之夜,因為值夜班的醫生會有一碗牛肉湯面作為宵夜,但是疼愛我們的父親往往舍不得吃而帶回家來,正在長身體的我們自然是照單全收。只見父親將面湯倒進鍋里,加上一些開水,放些鹽和味精,起鍋后將它分成兩碗,放在桌面上,等在一旁的兄弟倆急不可耐地端起碗,風卷殘云。父親喝了一杯白開水,摸摸我們的頭,帶上門,走入蒙蒙的夜色之中。
1985年,全家移居香港。
其實,父親是很愛吃牛肉面的,記得太古橋廣發牛肉面的老師傅告訴我說,父親每次從香港回來,便會到這老店逡巡一番,要上一盤牛肉炒面和一碗肉丸湯,他不會喝酒,但一定要向保潔的老大媽要一碟沙茶醬,吃完后還會和師傅聊天,研究炒面的門道。的確,太古橋的老師傅炒面有他的一套,我小時候也曾經看過,他是分開炒的,先起鍋放油,將牛肉,強調是上過粉的精肉,爆炒一番,加入青菜同炒,起鍋,放置一旁,然后涮鍋,清洗鍋底后再次熱油,將堿面放下翻炒,所謂的翻炒,不是用鏟子在鍋內將面條翻身,而是握住鍋的手柄,將整個鍋用力向上瞬間,然后又放下,反復幾次,大功告成。這樣作的目的是讓鍋底和火爐之間有個隔離層,空氣可以瞬間流通,中餐的熱菜大多采用這種方法,看起來頗有點像雜耍,但奧妙在乎其中。
太古橋廣發牛肉店,老漳州的一份口碑。
去年,父親回漳,親朋好友們紛紛踴躍要請大餐,只有我最懂老人家的心事。我說:來份牛肉炒面如何。他點點頭,強調:要太古橋的。我愣了一下,隨即說:行!
于是我帶著這個難題讓三輪車師傅在街上整整兜了一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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