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清明總是雨絲飛揚,這雨像漫天飛舞的淚花,凄凄瀝瀝,洋洋灑灑,無端地給人們增添了幾分凄涼。葉兒來到了文的身邊,來到這個給予葉兒五彩斑斕的夢,給予葉兒震撼靈魂痛楚的男人身邊。
葉兒,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是一個崇尚自然,更是一個喜歡清靜的柔柔弱弱江南小女人。因此每逢各種節日,她都會有意地避開喧囂,獨自一人走進那塊屬于自己的網絡凈土,享受那份幽幽的清靜。可是清明節不同,它對葉兒來說有著不可低估的份量,因為她對文承諾過,無論走得多遠、無論多么忙碌,她都會來草原,來大漠看望文。
葉兒情不自禁的伸出修長溫潤的手指,去撫摸著照片上文的臉頰。他的臉依然是古銅色的,劍眉下的雙眸依然透射著深沉與睿智,厚重性感的雙唇依然綻放著陽光般的微笑。一年沒見到文了,經過絲絲細雨的洗禮,他看上去顯得更加瀟灑、英俊……
葉兒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文的面龐,耳畔隱隱縈繞著他那熟悉的叮嚀“葉兒,我的芭比娃娃,出門時不要忘記戴手套、帽子,還有鑰匙。那次你出門忘記帶鑰匙了,我又在外地,進不了家,無奈中你只好找開鎖公司的來開門。第一次找的那家開鎖的不夠專業,把門鎖里的一個彈簧弄壞了,結果弄了近一個小時也沒有打開。連續找了三家開鎖公司,才把門打開,還重新換的門鎖。我的芭比娃娃,你到底什么時候能夠長大呀……”葉兒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淚的閘門瞬間被沖破,它們洶涌著,似澎湃的海浪,毫不留情地撞擊著葉兒那脆弱的心靈……
雨絲更加肆無忌憚地飛揚著匆匆歲月的無奈,厚重的土壤里散落著一塊塊冰涼、哀傷的白骨。葉兒孤獨地佇立在這曠野墳塋,她眼眸里都是文陽光俊朗的笑容。2010年4月5日,文離開她整整十年了!十年中蘊含著多少凄婉傷痛?十年中寄寓了多少思念離情?十年中有多少次重回夢中?回想起過去一次次呵護有加的叮嚀,一句句滾燙灼人的私語,一幕幕充滿溫馨的歲月,如今陰陽阻隔,永世分離,怎不令葉兒肝腸寸斷,悲痛欲絕……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當葉兒和文大吵之后從家里逃了出來。獨自一人在昏暗幽深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飄蕩著,她覺得匆匆過往的行人,面孔是那樣的猙獰恐怖……葉兒不禁問自己:為什么會是這樣的結局?嬌慣、縱容自己的文,怎么突然會背叛自己?怎么會變得如此鐵石心腸?葉兒覺得自己就像從天堂墜入了地獄。無論怎么走都是冰冷的絕壁,怎么辦?哪里是出路?她又能去哪里呀?葉兒恍恍惚惚地走著,這時她看到一家門庭閃著搖曳的光,這是一家網吧“迷你網吧”,她邁步走向網吧。
葉兒平時有閑暇時間,都會泡在網絡上,但很少來網吧。那還是出差時有急事,她去過兩次。網吧給她的印象,又亂又吵而且摻雜著濃濃的煙與汗臭味。但這家網吧卻讓精神恍惚的葉兒,有了一種清爽的感覺。墻壁上畫著廣袤無垠的大草原,湛藍湛藍的天空下飄著悠悠的白云,毛色鮮亮的羊兒牛兒在悠閑地啃著青草,點綴在草叢中的那些五顏六色小花似乎使整個網吧都彌漫著芳香。蝴蝶在牧人周圍飛舞,遠處的蒙古包飄出裊裊炊煙……葉兒看著這些碧綠的青草,猶如隨風起伏的大海,一直伸展到遙遠的地平線。安詳寧靜的草原,是那樣的遼闊、空曠與偉岸,她醉在這畫兒的意境之中了!
“女士,您需要什么幫助嗎?”一個深沉的聲音,驚醒了葉兒醉夢的思緒。她順著聲音轉過身時,兩個人都愣住了,不約而同地說道“怎么是你?”原來站在葉兒面前的這個溫文爾雅的男子是文最好的哥們“鑫勇”,也是葉兒與文的大學同學。
葉兒如同見到了親人,一頭撲在鑫勇懷里嗚嗚地哭了起來……鑫勇靜靜地讓葉兒釋放著內心的痛楚,等葉兒哭夠了,一邊撫慰著,把葉兒安置在了一間非常優雅的包房,出去不一會兒功夫,端來了一杯散發著淡淡茉莉花香的熱茶。
“來,喝杯茶,靜靜神……”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喝茉莉花茶?”
“嘿嘿!大學四年同窗,我又和文是好哥們,能不知道嗎?我還知道你喜歡什么花兒和最喜歡去的地方呢?!?/p>
“是嗎?”
“當然。你最喜歡的去的地方,是文的老家科爾沁草原。你覺得草原的太陽是赤誠的,空氣是清新的,草原的遼闊能讓浮躁的心回歸寧靜。而且草原上還有你最喜愛的布仁琪琪格(蘭花)?!?/p>
葉兒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你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但今天看到你很疲倦的樣子,還是休息一下明天再說吧!這家網吧是我開的,樓上有一間休息室,天這么晚了,你暫時在休息室委屈一晚吧?!?/p>
“謝謝你,鑫勇?!?/p>
“客氣什么,咱們是同學”。
葉兒真的疲倦了,這些天和文的感情糾葛,讓她精力憔悴,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太需要放松自己緊繃的神經了。鑫勇的休息室設計風格也是草原。葉兒躺在床上就如同躺在柔嫩的草地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葉兒睡得好香,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當她起床來到樓下時,鑫勇早就等候多時了。他依然面帶溫文爾雅的微笑,注視著葉兒。
“休息得好嗎?”
“嗯,謝謝!你的休息室環境很好,設計也很溫馨?!?/p>
“是嗎?你喜歡就好,咱們出去吃些東西,邊吃邊聊好嗎?”
“好吧?!?/p>
鑫勇選擇了一家葉兒最喜歡的苗家餐館,葉兒瞪大了眼睛,“你又怎么知道,我喜歡吃苗家菜?”
“我不僅知道你喜歡吃苗家菜,還知道你最喜歡的菜是‘菜花豆腐湯’”。
“天!你怎么都知道?”
嘿嘿!快喝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喝了。葉兒真的餓了,她狼吞虎咽地喝起來。好一陣,她抬頭見鑫勇正微笑著,看她喝湯的樣子。葉兒窘得羞紅了臉。鑫勇慈愛地說:“你還是老樣子,像個孩子永遠都長不大?!?/p>
“為什么你和文都這樣說?”一提起文,葉兒又沉默下來,她把這些日子她與文發生的一切,包括她在文的住所發現的藕荷色絲巾。那個幫助文走出困境的女老板情人,文和她離婚爭兒子,一股腦兒地告訴了鑫勇。最后她告訴鑫勇,文把所有的財產留給了葉兒,惟獨卻奪去了兒子的撫養權。但他與葉兒商量,不要告訴孩子他們離婚的事情。孩子在兩年前,被文的姐姐帶到英國讀書去了。文的媽媽、哥哥、姐姐都在英國。兒子幾乎不回來,平時都是葉和文去看望孩子,為了孩子,葉兒只能答應文的要求,但是她心里對文滿是怨恨。
當年,文是隨父親轉業分配,一起來到葉兒所居住的這個江南小城的。而且,葉兒是文認識的第一個漢族小朋友。那時的文一句漢語也不會說,也聽不懂。除了葉兒,其他小朋友都嘲笑他。但是文的拳頭是很厲害的,比他高半頭的大個子,三五個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沒過半個月,他用那黑黑的如小石頭般的拳頭,確立了他在小孩世界里的位置。從此文也成了葉兒的忠實保護神。就連考大學時,文以優異的成績考上某重點大學,但為了葉兒,推脫那所大學沒有自己喜歡的專業,堅持留在了葉兒的身邊。大學畢業后他們順其自然地走在了一起。
婚后,文依然把葉兒當孩子一樣地嬌慣著。即使兒子吉雅賽音(好運)出生,也依然把她當女兒一樣寵著。還給她起了一個蒙古族名字,娜仁(太陽)。葉兒已經習慣了文的嬌慣,習慣了躲在文堅實羽翼下無憂無慮的日子,可突然間發生了這么多百思不解的事情,使葉兒茫然、彷徨,不知所措!葉兒低聲對鑫勇傾訴著,淚水再一次從她消瘦的臉頰上滑落下來。鑫勇輕輕遞過一塊紙巾,低聲說:“結果,也許不是你所看到的一切?!?/p>
“什么?我可是親眼所見?!?/p>
“好了,我錯了。你別再生氣了。忘記所有憂傷,堅強起來,重新開始好嗎?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來找我?!?/p>
“嗯!謝謝你,鑫勇。”
“謝什么,咱們是同學嘛。”
葉兒推開窗子,一束耀眼的陽光溜進房間。咦!院子白樺樹下的紫藤竟然已布滿了紫紅和嫩綠的芽兒,而且有的藤枝在慢慢地四處蔓延舒展長大。白樺樹也孕育了春的色彩,放射出片片翠綠。春天來了……
時間過得真快呀,五年過去了。葉兒找到了新的歸宿,她和鑫勇組成了新的家庭,并有了一個女兒。雖然小家伙只有8個多月,但是非常淘氣頑皮,常常把葉兒忙得焦頭爛額,手忙腳亂的,最后還得老爸鑫勇幫助搞定小家伙……
這天葉兒剛剛把小家伙哄睡,老公鑫勇手中拿著一已經褪色的信封,來到葉兒身邊。他低沉著聲音說:“文曾經叮囑過,‘千萬不要讓葉兒知道這一切,讓她遠離思念的痛苦,開始新的生活。’可我實在不忍看到你對文的幽怨,因為文對你的愛,無人能給予。你自己看看吧,這是十年前文的日記?!?/p>
葉兒迷惑不解地打開那封因時間流逝而發黃的信封,稿紙上是葉兒熟悉的文字:“我的葉兒:我摯愛的女人,文對不起你,不能與你再牽手。我的身體最近越來越不舒服,去醫院檢查得知,是肺癌晚期。
“額其格騰格里(蒼天父親)??!為什么會這樣呀!因為我有太多的舍不得,舍不得咱們的阿媽、舍不得咱們帥氣的小勇士吉雅賽音,更舍不得你葉兒,我心中娜仁(太陽)!
“葉兒,還記得第一次我見到你時的情景嗎?那時我剛剛七歲,聽不懂幾句漢語,有一個小孩用漢語編順口溜嘲笑我,我一句聽不懂,還覺得很好聽,并鼓掌喝彩,把其他小朋友笑得前仰后合,都說我是傻瓜。惟獨你沒有笑,而且事后你悄悄的把我叫到一旁,一邊比劃一邊告訴我那家伙說順口溜,不是什么好話是在嘲笑我時,我好感動。從那時起,就把你當成了我心中的娜仁(太陽),發自內心地呵護你,最終我也用拳頭找回了尊嚴。
“我的葉兒,你還記得嗎?科爾沁草原絢麗的花叢曾經映照著我們的身影,草原清爽細膩的風曾經輕拂你我的面頰,當我把你輕輕攬入懷里的一剎那,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的美麗溫柔,升華了我的靈魂!我抬頭仰望天空,盡收眼底的那種透徹的藍一如過去,天空中那綿綿的白云,陪伴著燦爛的太陽在舞蹈,而太陽底下啃草的牛馬羊群是那樣的悠然與和諧,好一幅美麗的草原景色??!當時的我已完全被你圣潔的愛,單純的心所迷倒。胸腔中的血液和這燦爛與美麗彼此循環著,心胸里止不住有一種激動在亢奮,翻騰起伏,我知道自己正暢快地享受著你讓我心醉的氣息,吸吮著你秀發上的的縷縷清香,感悟著你的圣女般的純潔,共鳴著你生命中青春的律動……”
“葉兒,為了愛,我要安排好你以后的人生。因為你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芭比娃娃。鑫勇是我最可信賴的摯友,當年他也和我一樣,在心里深深地愛著你,只是因為當時你對我一片癡情看不到而已。目前他依然獨自在飄泊,我把你托付給他照顧,我會走得安心,因為他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p>
“葉兒,我們蒙古族先人在生活中,認為人死后靈魂會獨立存在并轉化為翁貢(精靈,可以充當部落的保護神)。我過去從不相信這種傳說,但是今天我虔誠地祈求,在我死后能變成翁貢,守望我的葉兒平安健康,幸??鞓返囟冗^后半生!因為你是天蒼蒼,野茫茫的大草原給予我這個蒙古族漢子最圣潔的饋贈!”
“葉兒,這封信,也許你永遠也不會看到,我把它永久地珍藏在了心靈深處。愿我的這份思念化作無盡的祝福,護佑你和我們的孩子吉祥安康!”
“箜篌別后誰能鼓,斷腸天涯。暗損韶華。一縷茶煙透碧紗……”葉兒佇立在孤寂的曠野,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文,你在哪里?讓我來到你的身邊,你會用天底下最燦爛的笑容,驅走那些用凄涼鑄就的淚雨綿綿!葉兒守望著那座清冷無語的墳塋,耳伴又縈繞起“文”熟悉的叮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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