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擁擠的公交車，上來了一對年輕的靚女帥男。一前一后。

　　女孩黑發間別有一顆紫色星星頭飾，格外醒目，短款T恤，齊腰，緊身牛仔褲包裹著她青春誘人的胴體，猛眼一看，頗像清純的徐懷鈺———憑借一曲《我是女生》，唱紅大江南北的女歌手。女孩雙眉之間，有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美人痣，在白皙的臉上猶如雙龍戲珠圖。

　　男孩略顯休閑，寬松的布衫下是寬松的7分褲，悠閑隨意的衣著絲毫沒有消減他1。8米的高度，臉上鮮活的青春痘似星星點燈，散發著抵擋不住的青春朝氣。

　　兩人手牽手，肩并肩在我前排的座位坐下。人在旅途，有金童玉女作伴，養眼養心，不錯。

　　男孩取出一袋情人梅，沿切口撕開，微笑著遞給女孩，女孩吃得津津有味，不時伸出大拇指，一副味道好極了的模樣。然后，又傳遞給男孩，讓他分享。一袋情人梅穿梭在兩人之間，你讓我，我讓你，共同品嘗著酸酸甜甜的愛情。幸福而溫馨。

　　路段顛簸，眼睛疲勞，我不得不收起手中的報紙。

　　公交車途經市文化中心，廣場上正在舉辦一個慶?；顒?，穿紅戴綠的老年人們正起勁地扭著秧歌，腳步甚健，女孩興奮地拍打男孩的肩膀，指著熱鬧的場面，打著啞語讓他趕快瞧瞧。兩個小腦袋一起擠向窗外，不時用嫻熟的手勢，進行著心與心的溝通與交流。他們坐車看車外，我坐車看他們，眼神跟隨他們美麗的手勢游走。

　　我不懂啞語。每年助殘日，我會代表單位去聾啞學校走訪慰問，匯報演出時，那些可愛的孩子們總是全力以赴地展示自己的才藝。每次，我都把手拍得紅紅的，沒有比熱烈的鼓掌更適合孩子們的獎賞了。他們是用心感知這份發自內心的鼓舞與喝彩。我們與生俱來的東西是聾啞孩子一生追求的夢。那年春晚，聾啞姑娘們表演的《千手觀音》醉倒了每一位觀眾，我專門到音像店購買了《千手觀音》經典CD收藏了，經常一個人沉醉在柔美無聲的舞蹈世界。2008北京殘奧會開幕式，中國演員們的表演更是無與倫比。

　　情人梅的味道在車廂內緩緩流淌，縈繞著我的遐想。一會兒，男孩主動給女孩看手機，兩人嫻熟地對打著啞語手勢，討論手機短信。我想，車上沒有一個人能聽懂他們的心語。

　　我被深深地吸引了。無聲溫情的世界屬于他們，與這個噪雜浮躁的世界無關。心，不由得涌起一陣浪花。偷偷竊竊地分享男孩女孩的快樂，窺視別人隱私的感覺，如賊。

　　突然，不知何故，兩人的表情與手勢不再像剛才那樣溫情浪漫了，有些手勢激烈，頻率也快起來，很有點互不相讓的味道。女孩柳眉倒豎，堅持己見，男孩也毫不客氣，態度冷漠。終于，我似乎明白了兩人爭吵的原因。原來，男孩把一粒情人梅核吐到了車廂內，女孩非要男孩撿起來，放到前面的垃圾桶不可。男孩大概不情愿，甚至爭辯，那不是故意的，其余的都聚在手里捏著呢，并伸手讓女孩檢查。女孩卻指著車廂上方“保護環境，人人有責”的警示語，反復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豎著，在胸前轉一圈，然后，雙手相握在一起。男孩最終屈服了，撿起遺落的情人梅核，連同吃剩的包裝袋乖乖地送到了垃圾桶內。我如同看了一出啞劇。

　　男孩重新回到座位，女孩高興地在男孩的臉頰輕吻一下。突然感覺，女孩的美人痣突然變成了一粒情人梅。

　　公交車到達聾啞大學，男孩擁著女孩親親熱熱地下了車，猶如一對愛情鳥，在車上停留了一瞬間，又飛走了。她們無言的手勢很美，很美?？粗h去的背影，我肅然起敬的目光一直跟隨他們延伸到很遠，很遠……

　　第二天，我去參加市電臺的“女性沙龍”聚會，詢問身邊的聾啞大學資深教授，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豎著，在胸前轉一圈，然后，雙手相握在一起，這個手勢是什么意思？和藹可親的老教授告訴我：“這叫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