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在人們眼里,杜新民是個前途無限的人。他畢業于華南工學院,工作不久,就由一般技術員提拔當了副局長。在這知識吃香的年代,像他這種條件,許多人認為,過不了多久,縣里管工業副縣長這個位置肯定非他莫屬。天知,這個副局長一當就是10多年,甭說副縣長,就連現職務前面的那個副字也一直沒有抹掉。
為此,他不知受了多少窩囊氣,別的不說,單朋友們的攪舌鼓嘴,就夠他吃不消。
一天,幾位老同學聚會,酒酣耳熱之后,愛開玩笑的黑三就夾著一塊副竹對他說:“噯,我說新民,你瞧,這不是主糧的食品,叫副竹,工廠出了不合格產品,叫副品,就連吃藥打針有反應也叫副作用。是不是像那些形同虛設的職務一樣,也叫副局長什么的?”黑三的話逗得大家哄堂大笑。杜新民心里也知道,這些老同學替他鳴不平。但每每聽到此話,他的氣就打一處來,正色地頂撞道:“沒事,往領導家里跑,什么意思,人家不曉得,伸手討官,不嫌丟人?!?/p>
其實,杜新民比誰都清楚,在這變幻莫測、復雜而又微妙的人事圈子里,有許多事向來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這些年,他做得還不夠嗎?化肥廠組建,停了產的大坎糖廠重新開了榨,誰的功勞?論技術,不是吹,在這小小的縣城里,不數一也數二,論群眾基礎,多數人都支持他的,話也擲地有聲,所做的事,沒有一件不出色的。
有時候他也想,韓信尚有胯下之恥呢!我受點委屈又有何不可,既學不得狗,扮貓也行。可一接觸到領導,他的喉嚨就像卡住了死蒼蠅,那強烈的自尊心就油然而生,別說扮貓,不要變成虎吼沖撞別人就算安分守己了。
確實如此,他把一切都看得太偏了。甚至認為,這官場就是一個大染缸。叫他彎下脊梁去求人,爹媽不給那塊骨頭。還是老老實實做自己的業務,說不定那天下崗了,也好有一門手藝混飯吃。
話雖這樣說,但有時候有些事情也由不得自己的。前段時間,縣政府下了3個文件,機關實行體制改革,幾個局合并為一個局,多余人員,分流下崗。昨天,組織部公布了新組建局的班子名單,他的位子突然沒了?;氐郊依?,他足足躺了一個下午,怎么也想不通。去年,在百貨公司的妻子才下了崗,今年又輪到他了。就是鉆狼窩,也得找古縣長反映反映自己的情況。
第一次上領導家,他真有點誠恐誠惶,在古縣長家的圍墻邊躑躅了半天,穩定情緒后,才壯著膽子跨進去。剛走近大門,突然間,大廳里響起了古縣長暴跳如雷的大喝聲:“拿上你的東西趕快滾,要不,我處分你,共產黨員,搞這些見不得人的歪門邪道,這里是縣委大院,不是骯臟的交易場所?!痹捯魟偮?,只見某局的一位領導,像被驅趕的一條狗,灰溜溜地走出來。
杜新民不啻當頭挨了一棍,登時懵了。望著手中沉甸甸的一膠袋蘋果,只感到暈頭轉向,好在他還機靈,一轉身,擦的一聲,將那袋東西塞進了旁邊的一簇花叢中。待他松口氣扭過頭來,只見古縣長雙手叉腰,怒目圓瞪地立在他的面前。
“嚇!又是一個送禮的?!惫趴h長余怒未息。
“嗯,不不不!”杜新民頭搖得像個棒錘,不停地擺著雙手。好在天黑,古縣長看不清他剛才的動作,問明來由之后,才和氣地將他領進屋里……
從古縣長家里出來,杜新民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和愉快。古縣長的一席話,曉之于理,動之于情,讓他看到了一個共產黨員的崇高修養和高風亮節,這是萬萬始料不到的。頓時,多年來形成的偏見、積怨、壓抑,一下子煙消云散了,隨之而來的是喜悅后的振奮與激動。
不久,一紙公文下來,杜新民又到另一個新單位任他的副局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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