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庭筠《遐水謠》
溫庭筠《遐水謠》表達了作者對被壓迫者的同情,并把批判的矛頭指向了朝廷和整個腐敗了的統治階級,顯示了極高的思想性和藝術性。
遐水謠
作者:唐·溫庭筠
天兵九月渡遐水,馬踏沙鳴驚雁起。
殺氣空高萬里情,塞寒如箭傷眸子。
狼煙堡上霜漫漫,枯葉號風天地干。
犀帶鼠裘無暖色,清光炯冷黃金鞍。
虜塵如霧昏亭障,隴首年年漢飛將。
麟閣無名期未歸,樓中思婦徒相望。
【注釋】
①驚.雁:全詩校:“一作雁聲。”
②傷:全詩校:“一作雙。”
③號:全詩校:“一作飄。”
④犀帶:飾有犀角的腰帶。鼠裘:貂皮袍子。鼠,貂鼠。
⑤亭障:古代邊塞的堡壘。《史記·秦始皇本紀》:“筑亭障以逐戎人。”
⑥漢李廣為右北平太守,匈奴號日“漢之飛將軍”。
⑦麟閣:即麒麟閣,漢武帝時所建。漢宣帝于甘露三年,畫功臣霍光、蘇武等十一人圖像于閣上。見《漢書·蘇建傳》。
【賞析】
溫飛卿這首詩,是他自創的新樂府辭,大約是從古樂府的漢橫吹曲《隴頭水》演繹而來的,因為從古樂府《隴頭水》中,完全可以找到這首詩的淵源。例如首句“天兵九月渡遐水”,作為“隴頭水”來說,寫水自然是很多的。最有名的如張正見的“隴頭流水急,流急行難渡”。次句“馬踏沙鳴雁聲起”,連水帶沙的亦復不少,可以找到的有陳后主的“漠漠揚沙暗”、“移沙屢擁回”,梁元帝的“沙飛曉城暮”,劉孝威的“隴水帶沙流”,以及翁綬的“平沙隔水見牛羊”等。楊師道更全面,他說:“霧中塞雁至,沙上轉蓬輕。”第四句“塞寒如箭傷眸子”,有陳后主的“寒多不識春”、“寒聲起夜叢”。第五句“狼煙堡上霜漫漫”有盧照鄰的“旌懸九月霜”。可見九月渡遐時,這里已是有霜的了。第六句“枯葉飄風天地干”,鮑溶說:“細響風凋草”。第八句:“清光炯冷黃金鞍”,車喿攵說:“雪凍弓弦斷,風鼓旗桿折”。第九句“虜塵如霧罩亭障”,陳后主說:“驚風起馬嘶,苦霧雜飛塵”。第十句“隴首年年漢將飛”,劉孝威:“勿令如李廣,功遂不封侯。”最末一句“樓中思婦徒相望”,陳后主:“萬里望佳人”,江總的“遙聞玉關道,望入杳悠悠”,僧皎然的“旅魂聲擾亂,無夢到遼陽”。細細尋來,當然還可以找到一些。
溫庭筠卻放著現成的《隴頭水》不用,而偏要別創一曲《遐水謠》。他這樣作,是為了承樂府之意緒而別有所指的;故用“遐水”來代替“隴水”。遐,遠的意思。借《隴頭水》的傳統題意吟邊塞之苦,而又不是寫的甘肅這一帶,故用一含糊的方位詞“遐”蓋過,以便寫心中所思的地方。
這首詩共分三段。首四句寫戰士進戍邊塞的情景,著眼在“殺氣空高萬里情”。“空”,可以作高曠講,但這里已經是高,不必再以空來形容高;要形容,那也應當是說高飛或高揚,而不宜說空高。空,也可以作虛空講,以空來形容高,就只能是白白地高了。“殺氣空高萬里情”是說白白地把殺氣搞得萬里晴空都是的,以其并非國防之需要,徒然浪費感情而已。所以他和傳統的寫法完全不一樣,原因就是他認為這樣的進軍是冤枉的,所以說“殺氣空高”。“空”字、“情”字皆下得極冷。次四句寫戰士們駐扎邊地的感受,著眼在“清光炯冷黃金鞍”,用將官們的“犀帶鼠裘無暖色”的舒適反襯起戰士只能依“清光炯冷”的馬鞍而憩的非人待遇。末四句寫戰士們久久不能回去的原因,著眼在“麟閣無名期未歸”,指責統治階級貪圖功利而窮兵黷武,以戰士妻子的怨望作結。全詩三換韻,平仄相間,音韻激越,儼然是一部邊塞駐軍思想小史。
詩一開頭,點明了時間是九月,皇上派來的兵渡過了這遠方的水,向著更遠的沙漠進軍。長途跋涉,使得人馬都疲憊不堪,所以人馬都威武不起來,而是雜亂地拖著沉重的步伐。一“踏”字,使整個軍容都抹上了疲勞的灰色。可以想見,當此地“旌懸九月霜”的時候,連那旗幟都是凝重而蔫蔫萎頓的。然而千軍萬馬,那氣勢畢竟是雄壯的,他們邁著沉重的步伐,跋涉在沙漠之中,無論怎么萎頓,那都是一種浩大的聲勢。人馬所踢起的征塵,足可以掩沒大軍;而人馬的雜遝聲,當傳聞老遠,是以使得棲息在沙岸水邊的大雁早早地驚飛呼叫起來。遠遠看去,就是黃塵與雁陣齊飛,蒼天與大地一色。把一次進軍寫得既有氣派,復又透出不濟來。詩人在這里對這次到萬里邊地來搞得這戰塵殺氣彌天的行動提出了責備,表示了他對這一次進軍持否定的態度。可見這次行軍,不是為了守邊,保衛祖國。因為如果這樣,溫庭筠甚至都會要去參加的。他在《山中與諸道友夜坐聞邊防不寧因示同志》一詩中說:“韜鈐豈足為經濟,巖壑何嘗是隱淪。”這就表白了他之所以處于巖壑,并非是為了作一個隱士,而是皇帝不用。如果要啟用他,他甚至有這樣的雄心壯志,即連扶助文王以匡天下的呂尚都不放在胯下。可見他的雄心是很大的,和這首詩的情緒迥異。因而可以推見這次進軍是一次不義的行為。大約正因為不便指出,所以這才采用了古樂府的傳統寫法,略去了字面的違礙之處,而發泄其胸中不滿之情。而戰士每到了一個新的地方,當然開始是有點新奇感的,所以什么都要看一看。然而除了寒風吹得眼睛生疼以外,幾乎別無什么可以壓下自己那離開熱土的思念之情。一“寒”字,既像水墨畫般的畫出了邊塞的荒涼,也精細入微地刻畫出了戍卒的'心理感受,并為以后的怨望張本。而這些又均妙在從戍卒的新奇的眼光中出之。乍到尚如此,則今后會更難打發。一種難耐之情,躍然紙上,為“失約”的怨恨作好鋪墊。這一組形象,由于溶鑄了作者強烈的思想感情,真切細致地表達了客觀的典型環境,故而為讀者提供了審美條件,從而可以捕捉到他的言外之意,象外之象,獲得了共同語言的基礎。因此這一段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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