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汪曾祺的風景》原文】

　　一

　　第一眼看到他我即被他身上蘊藏的一種奇異的氣質(zhì)打動了。

　　那是一個側(cè)影。

　　背有些弓，一頭被歲月漂白的頭發(fā)在風里隨想，頭微微揚著，耳朵很寧靜的樣子。他站在路口，他的身邊有一個瘋子在發(fā)狂，街道上奔跑著喧囂。這一切好像與他都很陌生。

　　他身著一件藍咔嘰布夾克，肩上背著一個半舊的黃包，看上去仿佛是偏僻縣城來的一個探訪者。那天他是等我們接他去一個便宴，然而我們遲到了。結(jié)果讓一個70余歲的老人在街邊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但是他沒有急躁，也沒有嗔怪。是的，他已經(jīng)習慣于這樣遲到的約會了。

　　他與歷史的約會足足遲到了近半個世紀，當他終于乘上最后一班從那黑洞洞的隧道里升出來的班車時，他覺得他頭發(fā)里的風并沒有變。

　　二

　　他的眼睛很詩意。

　　這是一個不小的奇跡，一個70多歲的老人的眼睛競可以如此的明澈、清純。那兩枚飽滿的眸子是兩方小小的古歙硯。

　　這雙眼被40年代的南風讀過，被60年代的東風讀過，也被80年代的西風讀過。然而他并沒有患風淚眼。

　　他的眼睛總有水的感覺。

　　看他的眼睛總?cè)菀紫肫?a href="/wenxue/wangwei/">王維。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三

　　他是美食家，恰如他是美文家。他先將到嘴的食物一抿，并不急于送入牙槽，用舌尖品一品，然后再細細地嚼。他吃得很耐心，很集中思想。這是小品式的吃法，當然不適合觥籌交錯的盛宴，因此，他不打算去那一類慶功宴上勉強自己的胃。

　　吃，是私事，如同寫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