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汪曾祺的小說耐讀、耐品,讀他的作品猶如潺潺溪水在心底流淌,親切美好、舒緩有致,往往悲傷的故事作家也能寫得平淡有節(jié)制,不使讀者產(chǎn)生情緒波動,讀他的作品簡直就是美的享受。

一、敘事語言
語言是敘事的工具,敘事學的文本分析是從文本語言的有機構(gòu)成開始的,而汪曾祺小說的敘事特點首先表現(xiàn)在文本語言方面。汪曾祺的短篇小說幾乎都有一句類似這樣的話開頭:“傅玉濤是‘寫字’的。”(《子孫萬代》)“祁茂順在午門歷史博物館蹬三輪車。”(《祁茂順》) “瑞云越長越好看了。”(《瑞云》)“張大眼是個催租隸。(《樟柳神》)“西南聯(lián)大有一個文嫂。”(《雞毛》)……充分體現(xiàn)了汪曾祺干凈、簡約、恬淡的風格,正如他在(《小說筆談》)中寫到的:“語言的目的是使人一看就明白,一聽就記住,語言的惟一標準是準確。”所以在他的小說中,外表上語言的行云流水和漫不經(jīng)心掩藏著極深的技巧。
汪曾祺這種語言上的講究,并非字句上的雕琢,而在于句與句整合過程中形成的獨特的藝術(shù)魅力,其表現(xiàn)在敘事文本的兩種類型(隱喻與轉(zhuǎn)喻)中。在敘事文本中,隱喻是以人們在實實在在的主體和它的比喻詞的代用詞之間發(fā)現(xiàn)的相似性為基礎(chǔ),本質(zhì)上來說是“聯(lián)想式”的。轉(zhuǎn)喻是以主體與它臨近的代用詞之間的接近或相繼的聯(lián)想為基礎(chǔ),轉(zhuǎn)喻和隱喻并非截然分開,在實際的敘事文本中,這兩種敘事文本的類型是相互結(jié)合,相互使用的。如《受戒》的結(jié)尾:
蘆花才吐新穗,紫灰色的蘆穗發(fā)著銀光,軟軟的,滑溜溜的,象一串串絲線。有的地方結(jié)了蘆棒,通紅的,象一枝枝小蠟燭,青浮萍,紫浮萍,長腳蚊子,水蜘蛛,野菱角開著四瓣小白花。驚起一只青樁(一種水鳥)擦著蘆穗撲魯魯魯飛遠了。
這段文字表面上是景色的描繪,實際寫的卻是明子和小英子。這里雖然沒有一句明子和小英子的形象,但又句句都向讀者暗示了他們的戀情,蘆花才吐新穗,讓讀者聯(lián)想到明子和小英子的愛情剛剛開展。其次,這段話中表示顏色的詞:“紫灰色、銀光、通紅、青、紫、白花”暗示著明子和小英子今后的生活是豐富多彩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但生活中也有坎坷的時候,如“長腳蚊子、水蜘蛛”,被驚起的青樁撲魯魯魯飛遠了,通過自然的突變,我們理解明子和小英子的關(guān)系引起的波瀾,比如英子的家人,寺廟的主持,特別是世俗的眼光。這段景物描寫實際上是作者贊同明子和小英子的戀情,充滿生氣地發(fā)展、開花、結(jié)果。
我們看到汪曾祺的語言在字里行間留下空白,由讀者去聯(lián)想、替換、加入解釋、完成意義。如:“這兩個老人怎么會到這個地方來呢?他們的光景過得么樣了呢?” (《雞鴨名家》)“團長覺得怪委屈。”(《故里三陳》)“你怎么了。”(《瑞云》)“今年看又過,何日是歸年?老魯啊,咱們什么時候回去呢?”(《老魯》)
特別是在文章的結(jié)尾,有些語言有一定的哲理性。如:“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雞毛》)“黃油烙餅是甜的,眼淚是咸的。”(《黃油烙餅》)
“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這是一種庸俗的處世哲學,寫小說就必須這樣。李笠翁云,作詩文不可說盡,十分只說得二三分,都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汪曾祺的小說確實做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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