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在一個莊子里住著一個放羊娃，聰明伶俐，常常能夠想出很多辦法幫助窮人。因此，地主非常恨他，又怕他帶領別的窮人起來反抗，就找了一個借口，給了他一把鋤、一把砍刀和一羊皮口袋以及用野草做成的餅子，把他趕到高山上，叫他開地，不準回來。

　　放羊娃滿肚子不高興，只好獨自一人在高山上挖地，在自己搭的小木板棚里住了下來。

　　他最會吹葉笛。當他想吹時，就摘片樹葉在嘴上吹起來，訴說自己的不幸、老地主的蠻橫以及期望窮人都能過上好日子。每當吹到痛快時，他就咯咯地笑起來。他吹得那樣好聽，那樣動人，有時把山鳥都吸引來了，一群群地在他頭上打轉。

　　有一天，他正吹著，有群大雁從他頭上飛過。那些大雁聽得舍不得走了，不斷地在他頭上盤旋。當他仰頭看時，忽然有一根雁毛落在他的腳前，他見那雁毛潔白可愛，閃閃發光，拾起來看了又看，又把它放回地上。剛一放下，那雁毛就自己一跳，翻了個身，他覺得奇怪，就又把它翻過去放著，但雁毛又立刻翻過來。他一連這樣放了三次，三次雁毛都一跳就翻了個身，他覺得很奇怪，就把這根雁毛拾起來，帶回去插在那小板棚的柱子上。

　　自從這天起，他每天從地里回來，板棚里的石桌上都擺好了飯菜，冒著熱騰騰的蒸氣。吃的都是從來沒吃過的上等好飯菜，再也不是那難咽的餅子了。

　　日子一久，他很想知道這些飯菜是怎樣來的。有一天，他假裝去挖地，但又悄悄回來，藏在板棚外面瞧著。

　　到了做飯的時候，他看見柱上插著的雁毛一動，飄了下來，在地下一跳，變成了一個年輕美貌的姑娘。他驚奇極了，屏著氣，不轉眼地看著。

　　只見那姑娘挽起雙袖，用手一指，石桌上立刻就有了幾盆熱氣騰騰的飯菜，放羊娃又驚又喜，擔心姑娘變完飯，再變成雁毛，不出來了，就悄悄地走到姑娘背后，用兩手把她抱住說道：“啊呀！原來是你呀，我怎么感謝你才好呢。”姑娘一驚，知道是他，就說：“放了我吧，我們見面得太早了，將來恐怕不會有好結果的。”

　　放羊娃說：“不早，不早，一點也不早，你答應給我做妻子，我才能放你呢。”

　　姑娘說：“要我做你的妻子，那你能發下誓嗎？你要發誓，我們兩人永遠不發生口角，縱然發生口角，你也永遠不要說我是雁毛變的。”

　　放羊娃信誓旦旦地說：“我擔保，我擔保！一輩子不說你是雁毛變的。”

　　兩人就這樣成婚了。

　　姑娘又勤快，又會管家。她夜里織毛線，白天幫助丈夫在地里侍弄莊稼，不久，他們的木板房也變大了，里邊什么都有，慢慢地，小兩口的日子越過越好。

　　不覺幾年過去了，他們有了一個男孩和兩個女孩。三個孩子長得又結實又好看，夫妻倆十分喜愛。

　　有一天，因為孩子不聽話，夫妻倆發生口角了，丈夫生氣地罵道：“你這庇護孩子的女人，你這雁毛變的女人！”

　　他剛這樣一說，姑娘立刻閉了口，一句話也不說了，只悲傷地盯了丈夫一眼，臉色慘白地在地上一滾，變成一只雁飛走了。放羊娃急了，急忙牽著孩子在后面追著，喊著……但見這只孤雁，飛上天空，慢慢縮小，慢慢縮小，飛進一行雁群里去了。

　　放羊娃看看身旁的兒女，看看他們居住的寬敞的板棚，想起妻子平時的好處，十分懊惱和悲傷，連莊稼也懶得種了。孩子更是日夜啼哭，向他要媽媽，夜晚夢中也常常哭喊：“媽媽，媽媽！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身為父親的放羊娃，聽著孩子們的呼喊，心里非常難過，便對孩子們說：“娃娃呀！你們不是平常的孩子，你們是雁生的孩子。要見你們的媽媽，只有等到明年秋天雁群飛過時，你們一齊向天空這樣唱：

　　“前面飛的是老爺爺，

　　中間飛的是老奶奶，

　　后面飛的是我媽媽！

　　媽媽，回來呀！

　　媽媽，回來呀！

　　只要你們這樣唱，你們的媽媽就會回來的。”

　　孩子們等呀等呀，終于等到了第二年，只要天空有大雁飛過，孩子們就急忙跑出門外，一齊望著天空唱道：

　　“前面飛的是老爺爺，

　　中間飛的是老奶奶，

　　后面飛的是我媽媽！

　　媽媽，回來呀！

　　媽媽，回來呀！”

　　他們唱得非常悲傷，所有飛過的雁群，都在他們的頭上盤旋著，回答道：

　　“可憐的孩子們呀，

　　我們這里沒有你們的媽媽！

　　我們這里沒有你們的媽媽！”

　　直到孩子們不再唱了，它們才依依不舍地飛走。

　　秋天快完了，最后一群雁飛來了。孩子們又出來唱著，可天上的群雁卻不回答，一直留戀地在孩子們的頭上盤旋，孩子們便更悲傷地向天空招著小手歌唱。

　　唱著唱著，忽然這群雁中的最后一只雁，用非常悲傷的聲音回答說：

　　“可憐的孩子們呀！

　　媽媽來了！

　　媽媽來了！”

　　這只雁一邊回答著，一邊忽地往下飛來，可剛飛到孩子們的腳前，就一下墜地斷氣死去了。

　　放羊娃知道這只雁就是他的妻子，只好含著眼淚，帶著孩子們，在板屋旁把它的尸體用火焚化，然后把骨灰埋葬了。

　　不久，在葬雁的地方，長出了一棵白楊樹。每天有許多小鳥飛來歇在樹上，唧唧喳喳叫個不停。放羊娃因為想念妻子，也常常帶著孩子們來到樹下。

　　有一天，他正坐在樹下愁悶著，一只喜鵲飛來向他說：“喳、喳、喳，傻姑爺，不要傷心嘆氣嗎，你的妻子托我帶信給你了，叫你把這樹砍下做個喂羊的水槽，它會給你帶來好運氣的。”

　　放羊娃聽說是妻子給他帶的信，非常相信，立刻便把樹砍斷做了個喂羊的水槽。果然，在這水槽里飲水的羊，不到幾天就長得又肥又壯，在市上賣到了別人賣不到的價錢，他和孩子們的日子比原來過得更好了。

　　誰知，這事很快就被老地主知道了，他親自騎馬來到了放羊娃家，看見放羊娃的羊果然長得又肥又壯，便讓狗腿子牽走了羊，把水槽也扛走了。

　　可是，老地主家用這個水槽子喂羊，羊不但不長，還一喂就死。老地主暴跳如雷，說他的羊是這水槽害死的，就叫人把水槽劈成了碎塊燒了。

　　放羊娃得知水槽被老地主燒掉，又氣又恨，就跑到燒水槽的地方去找，看見還有一小塊木頭沒燒化，他急忙拾了起來，帶上山去。

　　為了紀念妻子，放羊娃把這小塊木頭做成一把木梳，天天用來給自己和孩子們梳頭。漸漸地，放羊娃發現，他們一家人的頭發長得又黑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