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淵明《歸園田居》(其五)
悵恨獨策還,崎嶇歷榛曲。山澗清且淺,遇以濯吾足。漉我新熟酒,
只雞招近局。日入室中暗,荊薪代明燭。歡來苦夕短,已復至天旭。
詩的第四首同第五首實際是一首詩的前后兩個部分。詩人懷著意滿志得,甚至是帶點炫耀的心情造訪故友。子侄與俱,笑語不斷,披榛尋徑,健步而前。他要同故友共憶舊時歲月,向他們傾訴心曲,同他們暢飲幾杯……然而,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井灶有遺處,桑竹殘朽株”的殘破景象,聽到的是故友"死沒無復余”的噩耗。一向通達的詩人也不禁陷入了“人生似幻化,終當歸空無”的深沉哀傷之中。
所以,第五首寫歸來,“悵恨獨策還”,雖仍有子侄跟隨,詩人卻不愿多言,形同孤雁,踽踽獨行,“崎嶇歷榛曲”,一任小徑上的灌木叢牽掣他的衣衫。詩人“悵恨”什么呢?惆悵的是人生必然的幻化,惱恨的是自己的不悟。如果早離官場,多同故友相聚些時日,不就實際上最大限度地推遲了這一悲劇的降臨。
那么,詩人又是如何從這種悵恨的心情中解脫出來的呢?——“山澗清且淺,遇以濯吾足。”
也許是因為訪友不得的余哀,也許是因為旅途的困頓勞乏,詩人在溪澗邊坐下來小憩片刻。這溪水清澈見底,直視無礙,濯足水中,頓時一股涼意流遍全身,也使他從紛繁的思緒中清醒過來。他仿佛又從悲哀的幻夢中回到了現實中來。我不是到底歸來了么“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人生固然短暫,我不是還有所余無多的寶貴時日。昔人固已凋零,我不是還有許多“披草共來往”的友人。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taoyuanming/386565.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