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杜甫

　　東郊瘦馬使我傷：骨骼硉兀如堵墻⑴。

　　絆之欲動轉(zhuǎn)欹側(cè)⑵，此豈有意仍騰驤⑶？

　　細看六印帶官字⑷，眾道三軍遺路傍。

　　皮干剝落雜泥滓⑸，毛暗蕭條連雪霜⑹。

　　去歲奔波逐馀寇⑺，驊騮不慣不得將⑻。

　　士卒多騎內(nèi)廄馬，惆悵恐是病乘黃⑼。

　　當時歷塊誤一蹶⑽，委棄非汝能周防⑾。

　　見人慘澹若哀訴，失主錯莫無晶光⑿。

　　天寒遠放雁為伴，日暮不收烏啄瘡⒀。

　　誰家且養(yǎng)愿終惠，更試明年春草長⒁。

　　一、注釋

　　⑴骼，音格。肆兀，形容馬骨出如石。如堵墻，也是說瘦。

　　⑵絆之，用馬韁絆動馬足。欹側(cè)，歪歪倒倒。

　?、球v驤，飛躍。這句有“豈復有意于用世”的意思。

　?、攘Ч僮?，是說馬身所印六個印子，其中有一個官字印?！短屏洹罚骸爸T牧監(jiān)（官馬坊），凡在牧之馬，皆印印。右膊以小官字，右髀以年辰，尾廁以監(jiān)名。皆依左右?guī)?。若形容端正，擬送尚（上）乘，不用監(jiān)名。二歲（馬齒）始春，則量其力，又以飛字印印其左髀、髆。細馬次馬以龍形印印其項左。送尚乘者，尾側(cè)依左右閑（馬廄）印以三花。其余雜馬送尚乘者，以風字印印左髆，以飛字印印左髀?！?/p>

　?、蓜兟洌撀?。

　?、蜀R病毛頭生塵，故曰毛暗。連雪霜，是說身帶雪霜，和上句都是寫瘦馬的可憐的。

　　⑺公元757年（至德二載）舊歷九月收復長安，十月收復洛陽，去歲句指此。

　　⑻驊騮，古良馬名。這句是說非慣戰(zhàn)的驊騮便不得參與逐寇，現(xiàn)在這匹瘦馬是參與逐寇的，可見是一匹有功的良馬。將，與也。⑼內(nèi)廄，猶御廄、天廄，指天子馬廄。這時馬少，三軍多騎內(nèi)廄所養(yǎng)的馬。而內(nèi)廄多好馬，故有“恐是病乘黃”的推斷。乘黃，也是古良馬名，此指瘦馬。

　　⑽王褒《圣主得賢臣頌》：“過都越國，蹶如歷塊?！睔v塊本言馬行之速，這里指逐寇說。誤一蹶，失足跌倒。杜甫疏救房琯，觸怒肅宗，一跌不起，有似于此馬。

　?、先?，指馬。周防，猶提防。原諒馬的無辜，也就是訴說自己的無罪。

　?、羞@兩句又寫瘦馬可傷的神情。錯莫，猶落寞、素莫。鮑照詩：“今日見我顏色衰，意中索莫與先異?！?/p>

　　⒀放，放牧。皮干剝落，轉(zhuǎn)動無力，故烏啄其瘡。極寫瘦馬之可哀。⒁明年草長馬肥，更試其材，必有可觀，故希望有人能收養(yǎng)。杜甫總是積極的，所以他筆下的馬也老是想立功的馬。（參看《高都護驄馬行》）

　　二、賞析

　　前人多說這首詩是杜甫“自傷貶官而作”，是可信的。詩中“失主”、“遠放”便是自影不得于君和貶宮的，“日暮不收”便是自影日暮途窮的。全詩分兩段，首八句寫瘦馬憔悴的外形，次十二句寫瘦馬悲楚的內(nèi)心。

　　三、繁體對照

　　卷217_30瘦馬行（壹作老馬）杜甫

　　東郊瘦馬使我傷，骨骼硉兀如堵牆。絆之欲動轉(zhuǎn)欹側(cè)，

　　此豈有意仍騰驤。細看六印帶官字，械廊?娺z路旁。

　　皮幹剝落雜泥滓，毛暗蕭條連雪霜。去歲奔波逐馀寇，

　　驊騮不慣不得將。士卒多騎內(nèi)廄馬，惆悵恐是病乘黃。

　　當時曆塊誤壹蹶，委棄非汝能周防。見人慘澹若哀訴，

　　失主錯莫無晶光。天寒遠放雁爲伴，日暮不收烏啄瘡。

　　誰家且養(yǎng)願終惠，更試明年春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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