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朝歡·和蘇堅伯固

蘇軾
我夢扁舟浮震澤,雪浪搖空千頃白。
覺來滿眼是廬山,倚天無數(shù)開青壁。
此生長接淅,與君同是江南客。
夢中游、覺來清賞,同作飛梭擲。
明日西風(fēng)還掛席,唱我新詞淚沾臆。
靈均去后楚山空,澧陽蘭芷無顏色。
君才如夢得,武陵更西南極。
《竹枝詞》、莫徭新唱,誰謂古今隔。
蘇軾詞作鑒賞
此詞作于紹圣元年(1094)七月,是作者為酬贈闊別多年后又不期而遇的老友蘇堅(伯固)而作。詞中以雄健的筆調(diào),營造出純真爽朗、境界闊大、氣度昂揚的詞境,抒寫了作者的浩逸襟懷。全詞氣象宏闊,情致高健,堪稱蘇詞中寫離別的代表之作。
詞的上片寫作者與伯固同游廬山的所見所感。起首二句遠(yuǎn)遠(yuǎn)宕開一筆,從夢游震澤(即太湖)著筆。“我夢”二字想落天外,神氣極旺。千頃白浪翻空搖舞,東坡卻棹一葉之扁舟,倘徉于這云水之間,顯得那么從容自若。動與靜、大與小對強烈而又鮮明,真可謂神來之筆,接下去,筆勢一頓,借“覺來”二字轉(zhuǎn)到眼前廬山勝景,只見青山蔚然深秀,千峰峭峙,拔地參天。震澤夢游與廬山清賞,虛實交映,相反相成,給人一種瑰麗多變、目不暇給的感覺。“雪浪搖空”,“青壁倚天”,如此奇麗之景,更是令人神往。
然而正當(dāng)作者陶醉于這種似夢非夢的自然樂趣之中時,一縷悲涼之感卻襲上心頭,使他又回到了坎坷的現(xiàn)實中來。“此生長接淅”一句是他宦海浮沉的生動概括。“接淅”,本于《孟子。萬章下》“孔子之去齊,接淅而行”,說孔子去齊國的途中淘米燒飯,不等把米淘完、瀝干,帶起就走,言其匆遽狼狽之狀。此處用典,寫東坡一生屢遭貶黜,充滿了艱難挫折,這暫時的游賞,難以愈合他心靈之傷。“與君同是江南客”,上應(yīng)“接淅”,寫彼此之飄蓬,下啟“飛梭”,言清歡之短暫。“夢中”三句收束前片,說迷離幻象、湖山清景,俱如飛梭過眼,轉(zhuǎn)瞬即逝了。
過片另起一意,寫對伯固的勉勵。東坡與伯固交誼篤厚,曾敘宗盟,每遇離別,必有所作。只是此詞作于衰暮,前程艱險,后會難期,故語氣較前沉痛。
蘇伯固赴任澧陽,大概也不是愉快的差使,所以東坡要用遷客騷人的典實來慰勉伯固。“明日”兩句,點出送別。“掛席”即“掛帆”.揚帆西去,指蘇堅的去處。隨著西去的征帆,作者心隨帆駛,由地及人,聯(lián)想到那里行吟漂泊過的屈原。“靈均即屈原的別名。
”澧陽蘭芷“即沅芷澧蘭,這些散發(fā)著屈原人格光輝的香草,也因為偉人的逝去而憔悴無華了。”靈均“從反面落筆,映襯與屈原并光輝的品格,二句同時又隱約地流露出希望蘇堅追踵前賢,能寫出使山川增色的作品來。”君才“以下各句,援引劉禹錫的故實,從正面著筆,寫出了對蘇堅的期望。劉禹錫因參加王叔文革新集團,貶為朗州司馬,武陵一帶生活了十年,后來又到夔州任刺吏。夔州,他效屈原居沅湘間依當(dāng)?shù)赜裎枨鳌毒鸥琛返木瘢冒陀迕窀琛吨裰Α非{(diào)創(chuàng)作了九首《竹枝詞》,對詞體的發(fā)展起了積極的作用。東坡即以此鼓勵老友,期望他逆境中奮起,象屈原、劉禹錫那樣寫出光耀古今的作品來。”君才“二句,充滿了期望,意謂:你的才華不減夢得,他謫居的武陵這里的西南遠(yuǎn)方,又和你所要去的澧陽同是莫徭(部分瑤族的古稱)聚居之地,到了那邊便可接續(xù)劉夢得的馀風(fēng),創(chuàng)作出可與劉禹錫的《竹枝詞》媲美的”莫徭新唱“來,讓這個寂寞已久的澧浦夷山,能重新鳴奏出詩的合唱,與千古名賢后先輝映。”誰謂古今隔“,語出謝靈運《七里瀨》詩:”誰謂古今殊,異代可同調(diào)。“東坡略加剪裁,用以煞尾,便有精彩倍增之妙。這首詞橫放而不失空靈,直抒胸臆而又不流于平直,是一篇獨具匠心的佳作。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sushi/959535.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