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提倡古文的學者,當西昆體流行的時候,要求以文章為“道之用”,借以“左右名教,夾輔圣人”(孫復《答張稠書》)。到北宋中葉,古文既已盛行,以蘇軾為代表的一些古文家,在強調文章的道德意義和政治作用的同時,還認為文章如“精金美玉”、“金玉珠貝”,“各有定價”,相當重視它本身的藝術價值。
蘇軾沒有專門的文論著作,在他的部分散文與詩歌,特別是他同后輩來往的書札中,提出了一些可貴的文藝見解。他早年隨蘇洵出三峽,下長江,受自然景物的激發,跟蘇轍寫詩唱和,就認為詩文創作要象山川的云興霧起,草木的開花結果,是由內容充實郁勃而自然表現出來,不是文章的工拙問題(《江行唱和集敘》)。后來反復強調“辭達”,說:“辭至于達,足矣,不可以有加矣。”即重視文章表達思想內容的本身作用,而沒有象道學家那樣把文章僅僅作為載道或明道的工具看。他引歐陽修的話說:“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價,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貴賤也。”這又注意到文藝本身的美學價值,跟王安石僅僅把文章看作器皿上的裝飾品不同。那么怎樣才能辭達呢?這就是他說的“求物之妙”,即追求能夠表現事物特征的神妙之處。它不但要“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而且要使是物“了然于口與手”。他說:“求物之妙,如系風捕影,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蓋千萬人而不遇也,而況能使了然于口與手者乎?是之謂辭達,辭至于能達,則文不可勝用矣。”這里首先要求作者認真觀察、研究描寫的對象,清清楚楚地掌握它的特征,同時還要求作者有熟練的藝術技巧,在寫作時能夠得心應手,左右逢源,象他說的“意之所到,則筆力曲折無不盡意”。(何蓬《春緒紀聞》引蘇軾語)他晚年形容自己寫作詩、賦、雜文時的情況是“大略如行云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于所當行,常止于不可不止。”(《答謝民師書》)即從不同的內容出發,自由表達,擺脫種種形式上的束縛。它是蘇軾在文藝創作上長期刻苦鍛煉,不斷總結經驗,逐步從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轉化的心得體會,對我們今天克服種種形式主義的文風還有一定啟發。由于蘇軾閱歷的豐富和學問的淵博,能突破前人在文章方面的種種限制,力求自由而準確地表達他所要表達的意境,這就使他的文章如“萬斛泉源,不擇地而出”(見《文說》),而,“文理自然,姿態橫生”(見《答謝民師書》),把韓愈、柳宗元以來所提倡的古文的作用發揮到了更高的境地,同時形成了他自己獨特的文章風格。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sushi/21758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