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有狐》一詩,三嘆其“憂”,深憂“之子”無衣。而“無衣”所指向的是戰爭、行役。《詩經》中寫狐的詩歌,“狐”喻指征夫。故而《有狐》為征婦懷遠之詩。而“征夫無衣,征婦送衣”這一母題一再被摹寫。
[關鍵詞] 《有狐》;無衣;征夫
“《有狐》的主旨頗為難解”[1]。由此一語即可想見,對于這首詩,古今學者也是眾說紛紜,聚訟不休。本詩僅三章十二句,錄之如下: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
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2]。
一、對《有狐》主旨的探究
撇開經學家們對《有狐》的各種解說,就詩篇而言,是以一個女子的口吻表達了她對心愛之人的思念與憂慮。本詩抒寫憂念,為一唱三嘆的重章結構,其憂思哀婉感人。這本是一首清新自然的情詩,風致婉約,真摯感人。然而,這種理解卻不合乎經學家們的風化詩教原則,于是,他們就給《有狐》描上了種種關乎風化的粉墨,弄得這樣一首感人至深的詩歌迷霧重重,令人不知所云了。
《詩序》認為:“《有狐》,刺時也。衛之男女失時,喪其妃耦焉。古者國有兇荒,則殺禮而多昏,會男女之無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3]順著《詩序》定下的調子,《鄭箋》、《孔疏》越走越遠,說這首詩是:“皆陳喪其妃耦不得匹行,思為夫婦之辭。”又解釋說:“時婦人喪其妃耦,寡而憂是子無裳,無為作裳者,欲與為室家。”“裳之配衣,猶女之配男,故假言之子無裳,己欲與為作裳以喻己欲與之為室家。”[4]朱熹是主張“去序言詩”的,他曾批評《詩序》說:
《詩序》實不足信。向見鄭漁仲有《詩辨妄》,力詆《詩序》,其間言太甚,以為皆是村野妄人所作。始亦疑之。后來,仔細看一兩篇,因質之《史記》、《國語》,然后知《詩序》之果不足信[5]。
然而,對于這首詩,他卻完全接受承傳了《詩序》、《鄭箋》、《孔疏》的觀點,朱熹也認為《有狐》是說:“國亂民散,喪其妃耦,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故讬言有狐獨行,而憂其無裳也。”[6]仔細揣摩從《詩序》到《詩集傳》這一派對《有狐》的解說,盡管存在著《詩序》以此詩三章皆為“興”而《詩集傳》認為三章都是“比”的不同,但它們在以下的兩點上是一致的:第一,認為“有狐綏綏”喻指男子無家室者;第二,認為“無裳”、“無帶”、“無服”喻指男子無室家,即男子沒有配偶。
詩作為經學而被講授、傳承,經學家們難免只知有經,而不知有詩。《詩序》說這首詩“刺時”、“男女無夫家”,以后的傳經者便明指《有狐》為“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再回到詩句看看,何以見得?“寡婦”、“鰥夫”之談全為穿鑿,無從說起。牟應震就曾針鋒相對地指出:“《集傳》‘見鰥夫而欲嫁之’,說本于《序》。曰:于經文不見此義!鰥而無衣,或不欲嫁之矣。”[7]又指出:“為此說者,以齊詩有‘雄狐綏綏’一語,故解‘綏綏’為‘獨行求匹’而一誤再誤也。”[8]《毛詩質疑》的反駁可謂有力,而且牟應震對“綏綏”的分析也給我們以啟示。而孫作云先生也對《有狐》作了嘗試性的解說,他認為:“這首歌是女子所唱,她把她想親近的那位男子比作狐貍。她說:‘小狐貍兒,你在淇水岸上徘徊什么呢?我心里正為你發愁沒有人給你縫衣裳呢!’言外之意,我能給你縫衣裳呢!一種忸怩作態之狀,宛如在目。”[9]從中不難看出,孫作云把《有狐》理解成“戀歌”,似乎沒能體味詩中的深深憂慮,且對本詩主旨的把握仍不脫“欲嫁”說之窠臼。
除此之外,對這首詩的不同理解還有:聞一多《風詩類鈔》認為是未嫁女子思念情人。金啟華《國風今譯》認為是寫妻子憂念丈夫久役無衣。陸侃如、馮沅君《中國詩史》認為是寫不得志者的憂愁。而張桂萍認為它是“古代大臣憂國之作”[10]。其中,金啟華的說法本自方玉潤《詩經原始》,較為合理。以此為基礎,筆者進一步揣摩玩味,仔細尋求《詩經》內證以成其說。毫無疑問,對“有狐”和“無裳(帶、服)”所指為何的理解是解讀本詩的關鍵。而實際上,本詩所觸及的不僅僅是“有狐”和“無衣”兩個問題點,而是這兩個問題簇。“有狐”涉及《詩經》中寫到“狐”的詩歌九篇;而無衣的問題牽扯到至少兩篇詩歌。而后者正是《有狐》抒情主人公所憂慮的內容,顯得格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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