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是《詩經(jīng)》中一個重要的意象,它的文化內(nèi)涵已引起學界的廣泛關(guān)注,然而長期以來,對桑意象意義的演變著力不多。

自榮格第一個提出原型①的概念,到加拿大文學批評家諾思羅普·弗萊把原型具體地運用于藝術(shù)批評之中,原型批評理論便開始逐漸被世界上的學者們所認識和接受,并廣泛應(yīng)用于各種學科的研究中。
在利用原型理論來研究中國詩歌的學術(shù)隊伍中,傅道彬先生是走在前面的一位。他在《興與象:中國文化的原型批評》[1]中提到:“興是中國詩歌關(guān)于原型的古老解釋。詩中用于表情達意的自然之物,凝聚著上古人類賦予它的最深刻的文化意義。”他認為“興”就是“原型”的一種。然而傅先生關(guān)于《詩經(jīng)》中意象的分析并沒有具體完全展開,本文試以桑樹意象為例來進行原型分析。
在《詩經(jīng)》中,保留著很多具有原型意義的意象。桑就是其中一種。在305篇的《詩經(jīng)》之中,桑意象的出現(xiàn)多達22篇。其中《國風》13篇,小雅7篇,大雅與頌各1篇。具體篇章大致如下:《國風》中有《氓》、《??貳ⅰ督?僮印貳ⅰ渡V小貳ⅰ抖ㄖ?街小貳ⅰ鍍咴隆貳ⅰ娥瘋傘貳ⅰ斗誥阡病貳ⅰ妒?噸?洹貳ⅰ凍盜凇貳ⅰ痘頗瘛罰弧緞⊙擰分杏小賭仙接刑ā貳ⅰ痘頗瘛貳ⅰ緞≯汀貳ⅰ囤羯!貳ⅰ棟諄?罰弧洞笱擰分械摹渡H帷返取1疚拇由R庀蟮幕?疽庖迦朧鄭?ü?菁八?奈幕?諍??云誚沂舊R庀蟮納3綈藎ㄉ???鰨?-女子(母親)--愛情---家園文化內(nèi)涵的的動態(tài)過程
一、 桑樹崇拜-----生命之樹
原始崇拜往往有著深刻的物質(zhì)動因,桑園一方面提供了人類賴以生存的物質(zhì)保障,另一方面也滋養(yǎng)著人類文化發(fā)展的精神家園。
在原始社會早期,森林曾是人類的原始家園,它的茂盛蔥蘢和累累果實庇護人類在荒蠻的遠古中生存。后來人類走出森林,開啟耕種,當人類進入農(nóng)耕時代的文明時,人們對森林血緣一般的感情,在桑林與桑園之中再次得到寄托與延續(xù)。桑樹、桑林在遠古時代先民的物質(zhì)世界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采桑繅絲是中國重要的農(nóng)業(yè)活動,男耕女織是中國傳統(tǒng)的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方式,“五畝之宅,樹之以桑”,“百畝之田,勿奪其時”,也是古代思想家追求的理想的社會模式。這一點在《詩經(jīng)》中有具體體現(xiàn)。
如《豳風·七月》:
七月流火,八月雈葦。蠶月條桑,取彼斧斨,以伐遠揚。猗彼女桑。七月鳴? ,八月載績。載玄載黃,為公子裳。
這首詩詳細描述了周朝絲綢的生產(chǎn)過程:先整枝、然后采桑、采蘩、備葦,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后才是織帛、染絲,最后成衣。
《大雅·瞻昂》:婦無公事,休其蠶織。
可以看到當時婦女們主要的生產(chǎn)活動就是采桑養(yǎng)蠶。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農(nóng)耕社會中,人們的吃穿以及貿(mào)易往來都是和桑樹緊密相聯(lián)的。桑樹為人們提供了賴以生存的物質(zhì)保障。
在文化發(fā)展的精神家園中,在原始宗教和神話傳說中桑樹也具有特殊意味。
桑樹在原始宗教信仰和傳說中,是生命樹和母親樹的象征。這一認識源于人們對蠶的生命意識。古人對蠶的崇拜源于蠶在生命蛻變過程中所體現(xiàn)的生命再生的價值與意義。蠶一生由卵而蟲,由蟲而蛹,由蛹而蛾的蛻變過程,使古人覺得它有起死回生的神力,因此,古代墓葬中渴望借助蠶的這種不斷蛻變的生命形式而獲得自身生命的復生和延續(xù),無怪乎將隨葬用的人畜模型也稱作與蛹同音的俑,被人們賦予蠶一樣的生命和靈魂。
探索源泉是人類的本性,人們在驚嘆蠶的這種不斷蛻變的外在生命形式時,又會思索支撐這生命蛻變的動力與力量的來源,這自然也就集中到了桑樹的身上,是桑賦予了蠶生命華麗蛻變的不竭動力。因此桑便成為了生命創(chuàng)造者延續(xù)者蛻變者的象征,如此,桑便成了一種蘊藏和體現(xiàn)著上述生命力量和生命意義的宗教文化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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