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愛上的，不是這部戲

　　而是戲臺上的那張臉

　　涂抹了又涂抹

　　掩不住蒼涼身世

　　隱秘

　　從忽高忽低的唱腔里

　　從心慌流轉(zhuǎn)的眼波中

　　一覽無余

　　仍要為了一種需求

　　八面玲瓏

　　用胭脂、靈巧身段、煽情

　　遮這一番破綻百出

　　因著憐憫

　　在熙嚷的戲臺下

　　對著這一張臉的虛與實

　　我靜默地，端詳了很久，很久

　　戲曲悠長，余音，繞梁

　　二

　　他的皺紋縱橫、淚囊深長

　　他眉毛下的陰影沉重

　　眼神深邃、憂傷

　　他是冬夜里我讀到的一個隱喻

　　他曾在秋日的林中遇見一位姑娘

　　干凈而美好

　　他后來還遇見更多的姑娘

　　他匆促地得到她們，又失去

　　那時他的心靈多么年輕

　　幻想自己可以叱咤風(fēng)云

　　他的腳步從不停留

　　卻在奔波的盡頭孑然一身

　　似乎沒人知道這個秘密

　　除了我

　　隔了幾個世紀(jì)的時空

　　我的臺燈照亮他的眼神

　　如此熟悉，總覺得有些前世的

　　緣分

　　使得我不敢輕易翻過這一頁

　　手指一遍遍劃過他的額頭

　　那是紙張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