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河水的皺紋

　　勾勒滿臉歲月的滄桑

　　河邊的水草

　　比渾濁了紅塵的眸子

　　更加鮮亮

　　如果有微風走過

　　撫摸過波瀾不驚的臉

　　定會比眼前的水

　　更硬更涼

　　也想拽住

　　水面上跳躍著黃金的網

　　只是改變窘境的欲望

　　在現實面前總是像西西弗斯

　　自嘲地演練堅強

　　手中的繩索

　　從來比水中的魚

　　更易滑膩脫韁

　　僅僅甩兩下尾巴

　　就一次次脫手而出跳向水面

　　只留下逃得稍慢的水珠

　　在臉上風干成念想

　　從兜里掏出

　　那枚銹跡斑斑的別針

　　別在隨脈搏起伏

　　大半生時隱時痛的胸口旁

　　就像你三十年前離開時

　　將瓷器般瑩潤的花瓣

　　貼在我稚嫩無力的枝椏上

　　今天我終于可以向遠方張開

　　橫掃一切的臂膀

　　將那一份面朝大海的心境

　　固定在你回航的岸上

　　卻只有一聲逝者如斯的嘆息

　　和面無表情的圓月

　　一左一右地

　　蹲在肩上

　　篝火

　　遠處的篝火用小小的舌頭

　　舔開嘴邊的黑暗

　　就像一只頑皮的小狗

　　想舔光玻璃板上涂滿的焦糖

　　幸福地嗶啵咂嘴的聲音

　　傳得很遠

　　鳥一樣輕柔地

　　棲落在我的心上

　　這一點篝火也

　　挪到了我心中燃燒

　　周圍的暗夜里

　　卻沒有星光和心靈對望

　　我努力把這一盞火

　　舉得更高

　　卻也只有失血的灰燼

　　撲簌簌地在身邊

　　無語飛翔

　　我在心中珍藏了身后的腳步

　　并一路將濃黑的夜色

　　一團團染成

　　陽光下翻滾的

　　潔白的棉花糖

　　漁火

　　鸕鶿鉆入水中

　　吞下逃跑的夕陽

　　漁夫粗糙的大手急忙擠出

　　卻只剩下掛在桅桿上的

　　一豆燈光

　　杯中的酒

　　顫抖成一粒柔韌的琥珀

　　曾經的生活就像插在水里的篙

　　盡管繃緊腰身

　　也免不了整日里

　　通體寒涼

　　水里的魚

　　在僅有六秒的記憶里流浪

　　漁火掛在回家的路上

　　擱淺了對月圓之夜的守望

　　解纜的小舟

　　將明天交給了

　　河水的流淌

　　水面白茫茫的霧汽

　　暫時割裂了

　　漁餌和魚物我兩忘的較量

　　均勻的鼾聲中

　　漁夫正向桃花盛開的地方

　　回航

　　漁火被一絲絲抽離生命

　　越燃越瘦

　　在我潮濕的記憶里

　　摩擦著難以溯流的時光

　　在那個

　　月色朦朧的夜晚

　　我掏出耳窩里寒山寺的鐘聲

　　就像一下子松開

　　鄉愁的發條

　　將指尖剛剛摁住的幸福

　　崩彈得又痛又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