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不是杯子。因為它里面有水。

　　水也不能是水，因為它倒映天空。

　　天空不是天空。因為它抱著層云。

　　云也不能是云，因為有夕陽涂滿了它。

　　所以夕陽不是夕陽，而是他身前黑色的山村的影子。

　　山村的影子也不是影子，只是他上邊圈圈的欄和田。

　　欄和田只是那個貧窮溫暖或不溫暖的小舍。

　　小舍也許只是倉里那幾代糧食、地上的桌。

　　桌也許只是上面放的干凈或骯臟嶄新或破碎的杯。

　　杯里有酒，于是它被叫做酒。

　　酒里有人，所以說那是靈魂。

　　這樣也好。我不是我，只是一些勤快或慵懶、壓抑或欲望、興奮或悲傷、高尚或卑微的凝固。

　　世上沒有醉人的酒。也沒有醒人的茶。只有我們自己。

　　沒有透明的玻璃。也沒有可以折光的鋼鐵。只有我們的眼和腦。

　　沒有身盼的風雨雷電。沒有某處的孤冷冰霜。只有我們的感知。

　　夢和幻想向來是真的。眼前向來是虛假的。只有我們的判斷。

　　天神不是萬能的。凡人不是無知的。只有我們的懵懂。

　　這樣也好！沒有真實的我。只有一些自以為的強大或無能，光明或陰暗，做得到或做不到的凝聚。

　　我不是永生的，但也不是短暫的。因為我還是我。

　　我不是認真的，但也不是敷衍的。因為我不滿于我。

　　我并非存在的，也并非虛妄的。因為我不在想做我。

　　我不會熱情的，也不會厭世的。因為我還是我。

　　這樣真好！我不是我，只是一團靈魂妄想成為別的，不滿足于現實的，想要離開宮殿或牢獄、美好或黑暗的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