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憂傷的眼睛啊

　　在岸上活了很久

　　泥沙封住了別人的疆域

　　才感覺到第一次

　　以水的韌性活著

　　水呵突然長了三尺

　　突然變成大鳥的羽毛

　　他們憂傷的眼睛就住在水的眼眶里

　　三尺水似乎想要改變什么

　　天地還是原初的樣子

　　陸地上河流抓住大鳥的翅膀飛來飛去

　　我將成為自己隊伍里瘦小的一個

　　我的春天被花朵占據

　　秋天被莊子占據

　　秋天大水帶走了我的骨頭

　　陸地上活著的一切

　　本該用自己的雙眼去觀察人間

　　現在它們已經轉身

　　并且分布在我周圍

　　難道它們沒有見到過我

　　青銅石器黃金的塔尖

　　就連故土也埋在一首久遠的史詩里

　　我只是一個字或者符號

　　任憑人們在我身上

　　標注翻閱或者遺棄

　　有一條曲線繞過身體

　　大河離開陸地

　　帶著我的骨頭

　　注入大海

　　如你所想一樣

　　我

　　和我的骨頭

　　正在經受一場風暴

　　白色鳥慵懶地飛過水面

　　此時內心異常平靜

　　并沒有波瀾云彩安放在天上

　　人們提到的日子多么美好

　　有一種聲音在炊煙里升起

　　(你要在早晨對著群山禱告

　　你要在傍晚對著天空禱告)

　　你要像一群水匍匐在大地上

　　溫順的羊群突然變得不安

　　饑渴的狼群就在前方

　　我看到它們眼里

　　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恐慌

　　(大水覆滅一切

　　大水衍生一切)

　　想到水想到草原

　　想到羊群在狼群的包圍里

　　想到在這個夜里我即將成為別人的新郎

　　他們憂傷的眼睛掃過我的骨頭

　　思想成為忘年之交

　　我已把自己交付給河水

　　水面上大鳥飛了三次又落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