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香

　　雖說是已有不止一次，

　　但卻是因為偶然，

　　我看到：

　　每當在我就要出遠門的時候，

　　你總要無聲的

　　在那尊泥菩薩的面前，

　　點起三柱

　　悠長的線香。

　　在繚繞的煙霧里，

　　念念有詞。

　　我偶爾笑著問你：

　　是不是在求著菩薩？

　　你總是笑笑，

　　不作解答！

　　在我無知無畏的廣場上，

　　我糾集過無數次，

　　對你無情的批斗，

　　說你那零星開花的華發的深處，

　　有根深枝繁的愚昧，

　　不可饒恕！

　　線香壘起的爐灰，

　　在你誠懇的請愿聲里，

　　從一個完滿，

　　走向另一個完滿，

　　從一個歲月，

　　走到了下一個歲月！

　　你不厭其繁地傾倒著它們，

　　再又裝下今生今世似乎沒有盡了的，

　　那些擔憂，

　　和不知有多少顆的

　　忱忱的心！

　　不知不覺，

　　我的旅程走過了好多里，

　　你的旅程卻變成了屈指數來的幾天日期！

　　在我麻木的日子里，

　　我把你的存在放在了角落里靜靜的無視！

　　你卻在求得的一個一個悄無聲息的完滿里，

　　送走了你所有美好的剩余時光！

　　那些現在我才掂出來的珍貴，

　　讓我如夢初醒：

　　所有的這一去寫著難以再追回！

　　當與你相依為命的日子，

　　變成為用幾口稀如清水的米湯，

　　來連續幾天，

　　維持你松懈成虛弱游絲的氣息，

　　我還是不懂你的饑餓，

　　以為你每天只要喝那么多！

　　我也不知道你哪里會疼痛，

　　以為你的慈祥很從容！

　　我更不知道你會不會有什么會感傷，

　　只以為你的無力的微笑里沒有勉強!

　　我不知道你還會有什么在牽掛，

　　還以為你依然堅強沒有什么放不下！

　　當我看到你虛弱呼吸里在的那個睡眠，

　　才想到要去你的掌心，

　　查找這有如枯柴一般的雙手里，

　　曾經擁抱過的勤勞勇敢記憶的春天。

　　這一雙手布滿著傷痕，

　　又摻雜著老繭寫著消褪難盡讓我不敢認！

　　我才知道它不僅僅是一個勤奮的農民的鐵證！

　　現如今它枯萎而無力，

　　努力攔住它的輕輕滑落讓我痛心又懷疑：

　　是你用它來寫了一個溫暖的家的記憶？！

　　讓我記得回家的那一個個幸福的沖動，

　　也是這雙粗糙的手兒做出來的？!

　　在每一個沒有閑暇的勤勞的間隙，

　　頑強的冒出縷縷線香的輕煙，

　　你為我祈禱的千字文我至今還沒有仔細讀過，

　　我怕我現在讀起來反而會很難過 ！

　　可現在，要讓我為你的遠行來求個上上簽，

　　我卻猶豫好久找不到平心靜氣的語言。

　　按住眼簾的噴泉，

　　我想做借口的線香的輕煙還離著好多遠！

　　記得你總是意恐著我的遲遲歸！

　　我如今卻只能切齒痛恨拍案怒罵你的此行太遙遠！

　　說什么：留戀處，

　　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

　　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

　　千里煙波，

　　暮靄沉沉楚天闊。

　　為何說那千里的煙波，

　　讓我的夢兒輕淺不可摸！

　　說什么：

　　君問歸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漲秋池！

　　為何問的是歸期，

　　有何相干巴山下夜雨？

　　讓我無語又凝噎！

　　詩人總是多情人，

　　寫我悲憤你前世的人怎會看穿了我后來的心！

　　燃起線香為你來祈禱，

　　我知道，

　　你辭別的無奈不是故意的！

　　我的心痛悲傷也不是故意的！

　　你為我種下的花草都成了綠茵滿地了，

　　我在你種下的草原里還像個勤奮的羊兒

　　只念了傻傻的吃草還沒有把你的身影放在眼里！

　　你早已為我做了一份甜蜜溫馨那么殷殷郁郁的慈母心！

　　我卻還遲遲沒有準備好一份雖然卑微卻早該擁有的感恩的心！

　　當線香的煙云，

　　花作蒲團

　　架起弱不禁風的你，

　　向著西邊的`天國

　　無情的飛奔!

　　我竟然拿不出什么禮物送你做個隨行！

　　除了那些你從來就看不上眼的

　　撕心裂肺的痛痛的心!

　　隔一夜不停隨風吹打飄搖的雨簾，

　　我才恍然看清：

　　原來，

　　在我東奔西走的每一個沉沉黑夜，

　　我的提燈下面，

　　有過多少，

　　你緊緊相隨過的影子

　　和愛著我的心！

　　你燃起的線香，

　　曾經那么多回鼓舞過我，

　　在每個艱難的時刻，

　　我可以像個無畏的戰士高歌沖鋒過山坡！

　　舉一把線香，

　　排在你曾經許過無數個心愿的爐灰堆里，

　　香煙接天的一瞬間，

　　我有太多的情不自禁！

　　順著記憶的腳步，

　　找到許多曾經被我看不起眼的

　　忠誠的愛護！

　　還有那些本就很是溫暖的掛念，

　　讓我知道此生擁有過你的情意綿綿！

　　如今我悔改一切的虔誠，

　　已經換不回在你身邊

　　那些溫暖的日子才能寫出的安心！

　　順著線香的青煙

　　扶搖直上，

　　我不知道

　　該奉獻上什么樣的心愿！

　　媽媽你每次都是盼著子女

　　早點回來，說說平安，

　　可是現在手捧萬年歷，

　　我盼著你回來，

　　卻又找不到那個能夠和你重逢的號期！

　　我的日歷，

　　也沒有寫下，

　　很久的未來，

　　我又拿什么毅力學你一樣，

　　在故鄉村頭的樹下一樣的癡癡的來把你等待？！

　　你總說，

　　兒行千里母擔憂，

　　母行千里兒不愁。

　　可如今，

　　你的一行多少里？

　　我查不到去處也查不到歸期，

　　怎么做愁緒？！

　　你總不能就這樣把我

　　扔進雨季，

　　淋濕了我的全身，

　　而你卻毅然，

　　一去萬里!

　　為什么？

　　你的祈求是可以應驗的？

　　而我為你的禱告,

　　卻會是無望的？！

　　難道，那些貌似尊嚴的菩薩，

　　一下子都做了可恨的貪官！

　　把我的誠肯，

　　壓低了價錢？

　　你不會知道，

　　這會讓我懷里揣著的那顆寸草

　　有多么的難過！

　　你高聳的光輝，

　　讓他這小小誓言的卑微，

　　從沒有敢也沒有來得及拿得出手。

　　甚至連在你面前，

　　再為你朗誦那首你喜歡的小詩的機會都沒有！

　　誰言寸草心，

　　報得三春暉？！

　　為什么我小時候這首詩很會背，

　　現在讀起來會流淚？！

　　要不然，

　　讓我來打個馬虎眼，

　　匆匆把你來糊弄，

　　祝愿你：

　　千里萬里太崎嶇，

　　你的雙腳正無力！

　　就在隨便哪里你心安之處來安息，

　　天堂里安心！

　　后會哪怕就做了無期，

　　但你一定要住在我永久的記憶！

　　不管你選擇住在了哪里，

　　我磨破雙腳也會來找你！

　　雖然，

　　惜別的話兒我還

　　沒有來得及說上，

　　跪謝慈恩的酒杯，

　　也還沒有給你滿上！

　　你我的母子情緣，

　　割斷在了今天，

　　我無法怨恨這個殘忍，

　　只想著，

　　把這綿綿細長的情份和緣份，

　　捻成記憶的毛線，

　　織一件背心，

　　穿在我從此孤獨的貼心，

　　天涯海角的旅程，

　　再酷的冬天，

　　我一定不會感到寒冷！

　　天國的去路定會很遙遠，

　　不會有人煙的路上，

　　還會需要哪些行裝？

　　你是空著手出發的，

　　從不愿虧欠別人的你，

　　今夜怎么支付歇腳需要的盤纏？

　　彼岸花開紅艷艷，

　　愛花的你會不會想起家鄉溫暖的語言？

　　你是饑餓著的時候出發的，

　　你拿什么來把轆轆饑腸騙安息！

　　我們正在吃著熱湯和熱飯，

　　你會不會手撫著門框，

　　把溫暖的美食來夢想？

　　風嘯嘯，地府寒！

　　我拿什么做你御寒的被單？

　　碎裂的心房我不敢去收拾！

　　留連的望眼，

　　決堤再決堤，

　　而我卻決意圍堵無期！

　　用盡嚎啕的語言，

　　我寫不出為你送行應該有的

　　比桃花潭水還要深的

　　那豪壯英勇的踏歌聲！

　　線香啊線香！

　　你這柔弱的煙兒，

　　從哪里托起，

　　現如今這默默的懷念！

　　泥菩薩靜靜的微笑，

　　我看到了嘲諷：

　　說是我當初的反叛的灑落里，

　　沒看出現在的熊樣太丟人！

　　聽任大師的擺布

　　姑且放下痛楚，

　　拋卻所有的懷疑，

　　學唱大悲的經典，

　　打掃去膝下的黃金，

　　補一補求佛的功課！

　　奈何橋頭，望鄉臺邊，

　　我和你忍心做永久的離別！

　　孟婆湯你一飲萬丈豪情，

　　黃泉路上你不要再回頭!

　　從此你凜然做個了然無情!

　　不必再讓你來對我們訴說傷心！

　　把麻木著的雙手拍一拍，

　　抖落歲月的塵埃，

　　合成一對完美，

　　用悲慟的顫抖，

　　寫下十萬個敬意！

　　來世相遇，

　　我要和你約定：

　　讓我來做你這樣有愛的母親！

　　來還你今生我本該付你你卻分文不收的涌泉利息！

　　你也來做一做我這個沒有長進的不孝，

　　讓我來學一學你海一樣的寬容

　　和那些從此不敢忘卻的時刻溫暖我的愛心！

　　你快來做我的曾經，

　　你盡管把這學來的慈愛來揮霍個干凈！

　　或許這回，

　　上天會恩準了我的那個，

　　小小心愿：

　　就這樣讓你

　　一路走好!

　　天堂里你要學會放棄的，

　　只是你的那些沒完沒了的牽掛！

　　留下來的所有日子，

　　讓我們來把這懷念你的線香煙火

　　高舉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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