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進行詩歌鑒賞

當代認知心理學廣義知識觀認為知識可以分成陳述性知識與程序性知識,程序性知識不僅包括技能,而且包括策略性知識。這與我國傳統(tǒng)的狹義知識觀有根本性區(qū)別。立足廣義知識觀看古典詩歌鑒賞教學,我們發(fā)現目前古典詩歌鑒賞教學的知識背景不合理,令人憂慮。要使古典詩歌鑒賞教學取得新的進展,就必須以廣義知識觀為視野,全面革新古典詩歌鑒賞教學的知識基礎,大力加強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的教學。
關鍵詞:廣義知識觀 古典詩歌 鑒賞 教學設計
古典詩歌鑒賞教學越來越紅火,但一直收效甚微,學生除了能背誦部分殘缺不全的詩篇,鑒賞能力基本沒有提高。中國是詩的國度,古典詩歌是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精粹,當代學生若沒有掌握一定的鑒賞策略,就會如入寶山空手回。為此,我們有必要用現代認知心理學廣義知識觀對古典詩歌教學的知識背景和知識狀況做一番檢視,全面革新古典詩歌鑒賞教學的知識基礎,以利于更好地實施古典詩歌鑒賞教學。
一 、廣義知識觀為古典詩歌鑒賞教學提供了新視野
認知心理學家使用廣義知識的概念。他們大多同意把廣義的知識分為兩大類:一類為陳述性知識(declarative knowledge),另一類為程序性知識(procedural knowledge)。前一類知識是用于回答“世界是什么”的問題,這類知識一般是通過個體有意識的提取線索,就可以直接陳述出來,可以通過記憶獲得,所以也叫做記憶性知識;后一類知識是用于回答“怎么辦”的問題,也叫做操作性知識,實質上是一套關于對外辦事的操作步驟和過程。從信息加工心理學的觀點看,目前我國流行的與技能相對的“知識”概念,實際上是與陳述性知識概念想吻合的。所以我國流行的“知識”概念是一個狹義的知識概念。而“技能”概念,是與程序性知識概念想吻合的。在信息加工心理學中,技能也被看成是知識的一種類型。由此可以看出,認知心理學的知識觀與我國流行的知識觀已有了根本性的區(qū)別。認知心理學廣義知識觀還認為,人類一切后天習得的能力都是由知識構成的,所以,可以用廣義知識觀來解釋人類習得的能力。新的知識觀中不僅包含了技能,而且包含了認知策略(1)。
廣義知識觀為古典詩歌鑒賞教學提供了新視野。在廣義知識視野中,古典詩歌鑒賞能力=陳述性鑒賞知識(狹義的知識)+程序性鑒賞知識(技能)+策略性鑒賞知識。用廣義知識觀來觀照古典詩歌鑒賞教學,我們就會發(fā)現在傳統(tǒng)的古典詩歌教學中,知識與技能的概念不明晰,完全以知識傳授代替了技能訓練,只有陳述性鑒賞知識(狹義的知識),而缺乏程序性鑒賞知識和策略性鑒賞知識,鑒賞能力是如何形成的始終無法得到合理的解釋和有效的操作。如鑒賞杜甫詩歌《江南逢李龜年》:
歧王宅里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jié)又逢君。
下面是該詩一節(jié)公開課的教學實錄片斷:
(學生背誦詩歌)
師:剛才大家背誦了這首詩歌。現在請一位同學講一講這首詩的意思。
生1:在歧王的家里經常見到你,在崔九的家里多次聽你唱歌。正是風景
很好的時候,在落花的時節(jié)又碰上了你。
師:大家說他翻譯得好不好?
生(齊聲):好。
師:好,不錯。下面我們再來分析這首詩的藝術特色。這首詩主要通過
對比的手法,寫了宮廷樂師李龜年的遭遇。前兩句寫他以前的得意,
后兩句寫他現在的落魄。通過以前與現在的對比,揭示了人生命運的無常。
這堂課以教師的講授分析為主,學生學到的只是一些陳述性知識,學生理解的僅僅是詩歌的字面意思,這里基本上沒有鑒賞技能訓練,程序性知識被陳述性知識淹沒,陳述性知識取代了程序性知識。這樣的課在目前卻是很流行,在這些教師的觀念中,鑒賞能力=陳述性鑒賞知識,這顯然是由于知識概念混亂所致。為此,要提高學生的鑒賞能力,首先就必須辨明能力的知識含義,以便科學合理地加以訓練。這就要求我們在古詩鑒賞教學中不能僅僅滿足于陳述性知識教學,而應加入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應區(qū)分出陳述性知識與程序性知識的教學內容,不要把程序性知識當作陳述性知識來教學。
以上面所引的詩歌教學為例,把這首詩背下來、把字面意思搞清楚,只能算鑒賞的陳述性學習,是程序性知識學習的第一階段;我們要把鑒賞引入程序性知識學習的第二階段,促成知識的陳述性向程序性轉化,引導學生由字面意思進入關鍵語詞的潛在含義,體會表達的妙處。對這首詩鑒賞的關鍵之處在于“落花時節(jié)”四個字。這四字既點明時令,又暗喻李龜年和自己的遭遇,還暗喻唐王朝的局勢,含蓄蘊籍,大可玩味。
上文所舉課例主要是通過教師的分析與傳授進行的,教師沒有把“落花時節(jié)”的潛在含義留給學生去體會。這里看起來,教師似乎在傳授技能,但實質上仍是停留在陳述性知識學習階段。換句話說,也就是教師把程序性知識當作了陳述性知識來教,學生學到的只是“這一首”詩歌的鑒賞知識,而鑒賞技能是無法形成的。鑒賞技能要形成,必須促進陳述性知識學習向程序性知識學習的轉化,轉化的主要方式是設計變式練習讓學生訓練。
這首詩鑒賞的變式練習可以扣住“落花”的隱喻性來設計,可以把這句詩與龔自珍《己亥雜詩》詩句“落紅不是無情物,化做春泥更護花”、林黛玉《葬花詞》“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進行比較,由學生自己通過聯想去體會“落花”的多重隱喻義,只有在體會品味詩歌語言隱喻性的過程中,才能拓展詩歌的鑒賞空間,讓學生透過字面意思去進一步把握詩中潛在的更多含義,正像亞里士多德所說:“只有通過隱喻我們才能最恰當地獲得某種新的信息。當詩人稱老年為‘枯萎的花莖’時,他通過‘失去了花季’這一概念向我們傳達了一種新的思想,一種新的事實。”(2)在這里學生正是通過“落花”這一隱喻把握了字面含義之外的更多的“新思想,新事實”,學生解讀隱喻、體會隱義的環(huán)節(jié)就是程序性知識訓練,當然,這中間還涉及一系列鑒賞規(guī)則與術語的學習運用,這些內容我將在下文做詳細闡釋。在這一環(huán)節(jié)中還要讓學生掌握一些策略性知識,不斷修正、調控鑒賞方法,進而有效地完成詩歌鑒賞任務。
通過反復訓練后,學生對“落花”的鑒賞就會達到自動化,貯存在認知圖式中,在后繼的學習中一旦遇到類似的詩歌情境,可以被自動激活。這種情形就像夏沔尊先生所說的“見了‘新綠’二字,就會感到希望、自然的化工、少年的氣概,等等說不盡的旨趣;見了‘落葉’二字,就會感到無常、寂寥等等說不盡的意味吧。”(3)學生的鑒賞只有達到了這一階段,才能被認為具有了鑒賞能力。我們以往的詩歌鑒賞囿于古怪的鑒賞知識,缺乏心理學理論支持,基本上忽視了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的教學設計,鑒賞教學只在淺層的經驗上繞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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