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記憶里，清明節滿是悲憫的氣氛，就連老天爺都為之動容。說來也怪，每年的清明節幾乎都是陰雨綿綿的天氣，空氣中彌漫著對故去親人的哀思之情。這一天，祭掃先人之墓是必做之事。到先人的墓地，拔凈枯干了一個冬季的雜草，給墳塋抷些新土，擺下祭品，燒上一摞紙錢，煙霧繚繞中，迷離的目光中漫漶著哀傷，思緒會被扯得很遠很遠，此刻的哀痛無需言表便油然而生。這種季節性的表達自古有之。

　　大家都很熟悉杜牧的《清明》，就是對這種情緒的最好詮釋：“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那些已經遠去的親情在清明的紛紛細雨中回味著，思念再一次浸濕心房，在濡濕空氣中徘徊的哀傷，怎能不讓前去祭奠的親人斷魂?

　　“南北山頭多墓田，清明祭掃各紛然。紙灰飛作白蝴蝶，淚血染成紅杜鵑。”清明節在宋代詩人高翥的眼中，也是滿目蒼涼。燃燒的紙灰在空中翻飛，思念的淚水已經哭干，流下的竟是鮮血。詩人對萌發的春草視而不見，因為那淺淺的綠已經被哀傷的淚血和紙灰湮滅掉了。

　　在我看來，最感人的當屬蘇軾悼念亡妻的詞：“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蘇軾僅用短短的幾十個字，情真意切地表達出對亡妻生死兩隔的思念，即使今天讀起來，仍然令人肝腸寸斷。妻子早早地去了，詞人孤獨地留在世上，忍受人間的凄涼，只有在夢里看到妻子正對窗理妝，卻是相對無言，淚眼朦朧。

　　而黃庭堅的《清明》詩，獨見詩人對人生死的感嘆：“佳節清明桃李笑，野田荒蕪自生愁。雷驚天地龍蛇蟄，雨足郊原草木柔。人乞祭余驕妾婦，士甘焚死不公侯。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蒿共一丘。”詩人笑對人生，坦然面對生死，道出既然活著就要有錚錚鐵骨，不甘與世俗沉浮，彰顯出詩人的一腔傲然之氣。

　　讀古人有關清明節的詩詞，可以穿越千年時空再次走近古人，分享他們在這樣的特定時節里的真情實感。從他們詠嘆清明節的詩詞當中，感受他們的悲歡離合，感受他們的心痛哀思，分享他們的人生感懷，其實這也是經歷一次民族的精神慰藉，再次接受民族文化的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