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我由窗前往外看，樓下的花園小徑上印出一片一片的濕跡。

　　“下雨了！”我心里打著嘀咕，可看見有人在那里走動，是什么也沒有拿呀！我推開窗，伸出手去，星星點點的雨點，好長時間才感覺那么一兩下。

　　“真的下雨了。”我望著天空，陰沉沉一片，云好像很低，扯得勻勻的，倒像是霧。

　　昨天就聽預報，有降溫的消息，要降十度，我還不信。剛剛熱著起來，滿街的人都穿上短袖，還有短裙，怎么可能一夜降下十度！

　　果然這清晨就開始落雨，伸出去的胳膊還真的很冷。

　　這樣的冷空氣是從哪里過來的！來的這么快，整個城市都被他吞咽了。

　　我看人們都毫無防備，街上依然有穿短袖的，打著傘，一只手卻捂在肚子上，手的溫度能有多少！就感覺她在抖。

　　雨大了，帶著嘩啦啦的聲音，打起了傘，褲腿都淋濕了。

　　真的，這雨的性情好怪！喜怒無常。總是在這換季的時刻，讓人看到一張冷酷無情的臉。

　　這臉好冷！

　　二

　　下雨的日子，人感覺就很舒服。特別是在落雨的清晨，你躺在暖暖的被窩里，睜著眼，望著窗玻璃上那一道一道的雨線兒，在那里閃閃爍爍地發光。你就想那天空里的雨水兒，是怎么在天空快活的玩耍呢，它們是抱在一起，說說笑笑地往下落！還是各顧各的，誰也不和誰說話，隨著風兒就飄落在我的窗子上。

　　落下了，它就再也不能起來，爬在玻璃上，靜靜地往我床上瞧。它會笑我嗎！笑我賴床，不去上學，無所事事的樣子。

　　我想與它說話，可它總是冷冷的，只會笑著發光，笑著笑著，就消失了，變成細細的線兒，再就看不到了。

　　接著又是一個它，又在那個位置笑。這雨珠兒怎么就那么的多，沒完沒了的，落了一整天又一夜。第二天清晨，我仍在被窩里，窗上的雨還在笑。

　　我很舒服，開始數那落下的雨點子，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我好像又睡著了，夢里去了天上，和那些雨珠兒一起玩耍。它們都很漂亮，渾身閃閃發光，都有一顆水晶似的心。

　　我被它們吵醒了，朦朦朧朧地看見了陽光，是從窗臺上斜下來的。

　　雨兒消失了。

　　三

　　雨是天上的河，常常就會泛濫。剛才還是晴朗的天空，突然間狂風大作，烏云滾滾。那云幾乎貼著城市的樓頂往西跑，開始雷鳴電閃，雷聲咔嚓嚓地震動著地面，很快就有銅錢般大的雨點落地而響。

　　這雨來的很兇猛，嘩嘩的，就像天空破了個大洞，天上的河在往下傾注。我坐在路邊沿廊下，吃著從河里撈上來的魚，魚眼是睜著的，然而卻被一大堆的辣椒調和埋住，成了我的盤中餐。

　　雨瓢潑般地往下流，流成地上的無數支河，河水湍湍的，汽車跑過去，就成了一團霧氣，什么也看不見，天地間全成了水。

　　這水是從天上往下流！還是從地下往上飄！反正什么都看不清楚，兩只耳朵里就全是嘩嘩、嘩嘩的響聲。只有看到地上的河流全生出大朵大朵的水花，水晶似的水珠兒活蹦亂跳的時候，你才確定腳下的河是流在地上的。

　　大雨中，有人從我身后跑了出去，是個女子，什么也沒有拿。又有人跑到我身后，喊著女子的名字，叫她雨娟。女子似乎沒聽到，頭發已經貼在腦門上，她打開一輛轎車門，立即鉆了進去。我身后的男子也跑了過去，車門竟然不開，男子使勁在拉，頭全淋透了，襯衣貼在了身上，透著粉粉的膚色。又持續了幾分鐘，男子像在河里游泳，被河水包圍，終于大喊一聲：“開門！”車上的雨刮開始快速打動，才看清雨娟的女子正在用紙擦臉。車門開了，男子鉆了進去，就看到兩人氣勢洶洶的吵，吵的天翻地覆，聽到的卻是嘩嘩嘩的雨聲。

　　那車轉彎很快，河水被開了個口子，立即就消失在一團霧氣里。

　　不知這對男女為什么生氣，偏偏在這河水泛濫的時刻，連雨兒也是這般的憤怒，它是和誰吵架了呢！弄得這么兇，天地都為之而傾倒。

　　天上一道河，地上也一道河，這個世界就淹沒在兩條河里。

　　雨的脾氣真的叫人難以忘記。

　　四

　　我在池水邊靜靜地走，池水是灰暗的。

　　荷葉兒不多，浮在水面上，倒像幾枚墨綠色的印章，那上面有文字么！總看見骨楞楞的字跡，怎也讀不懂文字的意思。

　　水面如鏡，光亮亮的映著天上的云圖，云在浮動，云圖便在水中行走，極慢，又清晰可辯，能看到云霧里有著山，有著河，有著彌漫的霧氣，像一副山水畫，畫中還壓著印章。那一定是枚閑章，有著“大美難言”的字樣。

　　陡然的，如鏡似的畫面上顫出一個亮圈來，像錢幣般大小，總以為是只魚兒，就想看看這魚兒的身影。不想，這亮圈兒四處都有了，這才想到了天，想到了天空上的雨。

　　天開始落雨了。

　　池水不在平靜，星星點點地閃著光亮，像一個個小的漣漪，又像水面上印出的花朵，綻放出水色光華。那云的圖依然存在，只是畫面上平添了些許光華，像星星般在閃爍，這幅畫就變的極為美麗。

　　沒有看到一條魚兒，卻見一位老者坐在岸邊釣魚，那魚漂就落在印章不遠，一個紅紅的小尖尖，在水面上一浮一沉。老者白發鶴顏，雙目微閉，他不是在看而是在聽，聽那魚吃勾兒的唧唧聲，水吻荷葉的汩汩聲。此刻，他又在聽雨，那雨珠兒落水的嗒兒聲，近處一下，遠處也一下，聲音細微入耳，如似撥動了天籟之音，在行云流水般地朗朗入心。

　　我也靜住不動，做畫中人物，合天地之神，輕輕地聆聽著這雨的音樂。那是惟妙惟肖的音律，是一對親密戀人的耳語，能感覺出纏綿悱惻的心境。這微微的雨珠兒，將我帶進柔軟的地界，慢慢地融化著我。

　　我便成了雨中的情人。

　　五

　　不知這雨云是怎么從那邊山頭上起來的，很快，就有滾滾的黑云往這邊來。

　　在天地開闊的地方，云起先是在天上，看著有霧狀的幕布連在了地上，那就形成雨了。這雨來的很快，我還沒來得急跑下山坡，雨點兒就劈頭蓋腦地砸下來，濕了腳下的土地，濕了我的全身，四處無任何可以遮擋的東西，就頂著天拼命地往回跑。

　　天上的水流成河，地上的水淤成了泥，我便在泥水中連滾帶爬。黑云壓得極低，似乎貼著我的脊梁在跑，轟隆隆的雷電搖撼大地，人就像一個小小的泥丸，在狂怒的天地之間慌慌張張地往山下滾。

　　唯有恐懼在心里存在，想著這個世界如果只有雷電和瀑雨，人類肯定早早地就滅亡。

　　雨的溫柔讓人纏綿，可狂暴起來能掀翻整個世界。

　　我好像在泥水的通道里往下滑，徹底滑進了我的小窩，那里沒有一滴水可以讓我清洗泥污。我開始脫衣，脫得一絲不掛。恐懼感突然就消失，沖進瓢潑大雨里，讓那天地間的河水往我身上流。張大的嘴狂呼萬喚，雙手高高舉起，望著萬箭般的雨點噼噼啪啪地砸下來。泥污清洗掉了，渾身光滑如玉，真想順著這條河往上游去。浮出河面的地方，一定會金光萬道。

　　人真是個奇怪的東西，沒有了恐懼，世界就變的非常美麗。暴雨很快就消散了，西邊的山頭上泛起嫣紅的云霞。

　　天空一片瓦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