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還記得您是什么時間第一次看到火車的嗎?那看過火車以后的感受若何?今天,我愿意把我第一次看火車的故事和感受分享給您,千萬別嘲笑我當年毛頭小伙的青澀與無知哦!

我出生在上世紀50年代末豫南一個窮鄉僻壤的農村,7歲上小學,以后沒出過三門四戶,13、4歲上初中才趕過8里外的集市,15、6歲讀高中才有機會進30里外的縣城,性格木訥內向,思想保守無知,和現在的少年兒童相比,那時就像個傻子,對外面精彩的世界,簡直是搟面杖吹火——一竅不通。比如奔馳萬里的火車,連見也沒見過,更甭說坐過啦。
火車這個龐然大物,我小時候最初知曉它是因為一首兒歌:“火車火車長又長,車廂裝載煤和糧。煤炭煉鋼造機器,糧食充饑身體強”。再大一點兒是通過小學課本、小人書、連環畫和電影認識它的外部形象的。到了中學,我有幸拜讀到小說《鐵道游擊隊》,更是對劉洪等一批鐵道飛車英雄所敬佩,做夢都想零距離接觸,看看由外國人發明的蒸汽機牽引神奇的鐵路交通工具到底是個什么樣子,能親自坐一坐體驗一下,那真是不白活一回啦!可是,看火車的這個愿望一直等到我18歲那年才實現。
1976年暑假,是我當民辦教師一年后,由于經常胡思亂想睡不好覺,偏頭痛,得了神經衰弱癥。正好本村一位叔叔李好運給大隊當采購員,有一天到我家和我閑聊,聽說我都成年人當老師了,還沒見過真火車,太孤陋寡聞,他最近出差要到新鄉去采購水泥,愿意帶我去駐馬店精神病院檢查治療,順便可到城市里玩玩,坐坐公交,看看火車,開開眼界,長長見識。他的想法太好了,正放暑假,農活也不忙,以外出看病的名義順便旅游一下,主意再好不過啦,只是擔心我教書沒有工資,平時父親管教很嚴,看病又要花錢,他會同意嗎?李叔叔說,這說情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父親是大隊會計,平時沒曠花過家里一分錢,神經生病了縣城看不了,到地區精神病院診治天經地義,他會通情達理的,假若他不給,我節省點給你,到時候只管跟我走就行了。
兩天后的清晨,我如那出籠的小鳥,終于放飛了。我隨李叔叔一路坐汽車,首先來到鐵路東駐馬店精神病院,經醫生檢查就是輕微神經衰弱,當場開幾片安定,又扎針理療一次,花費僅幾角錢。然后,我讓李叔叔迫不及待地帶我趕到火車站,午飯也沒吃好,一聽到“嗚嗚嗚”火車頭鳴叫,我趕緊一路小跑,隨李叔叔進到候車廳,扒著面對火車的玻璃窗,目不轉睛,貪婪地盯著一列破舊的綠皮客車由遠及近,順著兩道鐵軌,火車頭冒著一股股白煙,飛奔的車輪“咣當、咣當、咣當”摩擦著,叫囂著,像一頭咆哮的老水牛,慢慢地來到眼前,打著響鼻,最后還是老老實實地停下來,像一條巨蟒從頭看不到尾。這時,只見標著“1、2、3、4、5”一節一節車廂的車門被身著鐵路制服的男女乘務員打開,從表情看個個很疲憊的樣子,但人人不敢馬虎,隨即腳下鋪上一塊鐵板,正好蓋在車廂與站臺地面銜接處,以防有人滑掉到車下部位。車上的乘客隨人流魚貫而出,然后是等待上車的乘客手持火車票,在乘務員銳利的目光監視下排隊上車,尋找自己的座位。送行的人和上車的人互相招手,幾分鐘的時間完成了乘客們的上上下下,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當這列火車頭連續發出“呼哧呼哧呼哧”的聲音時,預示著火車就要啟程了,車站的廣播喇叭里又傳出下列火車到站時間的預報,候車廳里剛才擁擠嘈雜的現象頓時也平靜了許多。
客車走遠了,可我還遲遲不愿意離開,這里的一切都好玩,新鮮有趣,樂不思蜀。那一列列停靠在車站長長的貨車仍牢牢地吸引著我的眼神,我要看清楚每節鐵皮車廂里到底裝的都是啥?一列貨車到底有多少節車皮?那縷縷白煙到底有幾位火車司爐工在填煤燒火?甚至想象著夜晚,鐵路工人在火車到來之前,是否都像《紅燈記》中的李玉和那樣手舉紅燈扳道岔!一個下午,我都在火車站里徘徊,趁送李叔叔北上新鄉坐車的機會,買張站臺票,想法鉆進站里,看川流不息的站臺,看長長的鐵軌,看熱鬧的廣場,看男男女女忙碌的鐵路工人,看來來往往的旅客是怎樣排隊買票、候車、上車、下車。我樂此不疲地觀察著,欣賞著,溜達著,餓了買最便宜的飯吃,渴了就找點兒水喝,不覺而然已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我又一道街一道街地欣賞駐市不大城區的夜景,直到月明星稀,十點以后,我才拖住疲憊的身子,再從火車站順著繁華夜市的中山街,穿過漆黑狹長的地下道,來到李叔叔事先給我定下的“五一旅社”夜宿,因為這個店就在長途汽車站附近,便于我回家搭車。
由于勞累了一天,不管它天氣有多么炎熱,也不管有多少蚊蟲叮咬,夜里睡得特別香,還做了美夢,可是,等到次日早晨8點,幾縷朝陽從窗戶中照射進來,室內熱氣騰騰,服務員來打掃房間我才被驚醒,睜眼一看,同房的其他三位旅客床上蚊帳高掛,吊扇還在上空不停地旋轉,只是人早都走了。自己一骨碌爬起來,一摸黃軍褂口袋,來時父親給的5元錢不翼而飛,再摸褲兜,僅剩幾角零錢了,僅夠買返程票用,上午還打算再去醫院針灸理療一次,下午就回家了,天哪,這沒錢可咋辦啊?我可是第一次出遠門住店呀?這5元錢對于分文沒有的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呀?越想越氣憤,詛咒小偷不長眼,專偷窮人干啥?越想越沮喪,我咋這么笨,咋不精心呢?回去咋向父母交代呢?真是沒能耐,真是閻王爺不嫌小鬼瘦,霉氣人稱四兩鹽也生蛆啊!頓時急得火燒火燎,馬上問服務員是咋辦?服務員說,小伙子你被偷了,報警也沒用,數額小,找經理也不了了之,只責怪自己不小心,警惕防備意識不強,是個教訓,自認倒霉吧!我覺得她講的有道理,于是,我早午飯也吃不成了,醫院也別想去了,只好悻悻地打道回府,牢記一生的教訓!
以上就是初出茅廬的我,第一次離開貧困而溫暖的家鄉,懷揣夢想,打著看病的旗號來看稀罕的火車所經歷的平凡故事。這次看火車,雖然說最后遭遇了被盜的不幸,游興不盡然,但是還仍收獲滿滿:人生總會經歷許許多多第一次,走出家門認識社會獨立生活體驗人生,是每一個未成年人將來要面對的必由之路;開闊眼界增長見識兼容并蓄取長補短是一個成年人成長過程中不可逾越的階段。沒有幼稚,就不顯成熟;沒有青澀,就不顯老練;沒有教訓,就不顯經驗;沒有大膽,就不顯自信;沒有失敗,就不顯成功。這也是我這次看火車悟出的點滴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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