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害怕閱讀親情的文字,也不敢輕易去寫,真的害怕,純粹就是感覺缺乏那一種勇氣!以往學習別人記憶親情的文字的時候,也怕看到,總不知道怎么說。親情一一該是什么樣的重量,它的厚度和聯系我們神經延續的根系是多么的復雜而縝密,這是賦予血肉的特殊聯接。也許是上蒼賜予人類這種高等生物的特別情結,與我們所有的人似乎一樣,是不因為平凡,我們才對它致以最高的敬意,生怕觸動,而又不得不從中接受這樣離斷之后的傷害。我想我會很好的掩蓋過去,不想打擾,也不愿意重復重復了多少次的悲傷,可是我很難做到。那么我就把這些回憶慢慢再重溫一次吧,希望承載著這份關系的人們都會在一個色彩光明的世界中。

我的母親,普普通通的一個西北農村婦女。歷經了苦難的年代,在新的社會中堅強地勞動,操持家務,哺育了我們姊妹四個的成長。母親早早嫁到父親家的時候,可能還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那時候父親有他的父親母親,爺爺奶奶,還有太爺爺老太太等。父親姊妹們父親老大,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兩個妹妹。男人是一個家庭的棟梁,這么一個人口興旺的家庭,母親所要做的可想而知,也許我現在還想都想不到那些,只是母親在時常回憶過去的時候無不為之落淚。我印象里到了后來,就是挑一擔水回來,也要顫悠悠到村外的泉里去。我的母親和那個時代所有的母親一樣,面對生活,她是多么的堅強啊。
母親說,有一年冬天修梯田,途中遇上了狼,饑餓寒冷在逼迫著人和動物。在那個年代好像發生狼吃人的事情是很常見的,狼圍著母親轉悠,嚇得河流對岸的老婆婆哭天喊地的叫喚。母親雙手拿著鐵锨,一動不動地瞅著狼,僵持了很久,最后狼不得不退去。我們后來問母親當時的想法,母親回憶說:“我就緊握著鐵锨,站著不動,等著狼要是靠近,我有的是力氣。”看來狼還是非常聰明的動物,遇上冷靜而勇敢的人它也怕吃虧。
母親嫁到茨壩村沒幾年,我白莊的外婆突然去世了,只剩下外公孤零零一個。母親唯一的姐姐也嫁到了茨壩,而母親已經生下大哥,還有相繼出生的我唯一的姐姐和二哥。那時候茨壩家里人多,爺爺就告訴父親:“你們都走吧,白莊的娃他外公一個人,這里人多。”父親就和母親帶著我的哥哥姐姐回到了母親的白莊。家族世代行醫,父親接受了當時醫療培訓班的培訓,在醫療站做赤腳醫生。家里的其他也就自然歸于母親所照料。
那些苦難的歲月,都是我在故事里面回憶的,都是母親真實的故事。我只是簡單地回憶了些母親對我們講述過的,還有更加多的故事,就像每一個人的過去一樣,他們都是簡單而平凡的,只是感覺對于我的以后非常重要,我也只能把想說的說出來吧。
也就是在八十年代快結束的時候,人們的生活好像一下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那時候的我已經懂了好些事情。爺爺帶著孩子們開礦暴富了起來,不單是我們家,村子里一下子富裕了不少人。大哥也買了新的東方卡車,冒著風雪帶著二哥往天水拉運礦石回來,燈光下二哥嘩啦一下拉開飛行員穿的皮夾克拉鏈,一把一把的錢就滾落出來。他們開著車出去,半夜里母親還在爐子上烤著饃饃熱著菜等著他們路過家門口。我只是模模糊糊地記得,自己卻什么力都出不上。
母親沒有讀過太多的書,只是簡單認識一些文字。對于我們文化的教育可謂真的不聞不問,這好像不是那時家長要做的,在我們那個時代,整個村子好像都大致一樣。大人們所能教給我們的就是勤勞,就是不去田里勞作,也要早早地起來。至今,我也沒有睡懶覺的習慣。有沒有事情可做,只要天亮了,就無法安心地懶在床上。對我們的嚴厲更是一點也不馬虎,這樣應該是那一個時代大人共同對待孩子的方法。也許是因為欠缺,我們常常無法控制自己的犯下錯誤,母親毫不含糊地抽下門口的木籬笆就打,淚水和慘叫中我們深刻地懂得了成長中的對與錯,就這么簡單,原始,也直接。現在的孩子太滿足了,不犯小錯誤,制造的事端卻嚴重超越了他們幼小單純的心靈。在此看來,我們的母親在過去對我們的教育才是最合適的方法。
就在日子漸漸好過的時候,母親突然病倒了,病倒在去挑水的泉邊。聽說那時候泉邊有一片片的馬蘭,開出紫色的蝴蝶一樣的花兒。我只是感覺那一陣子大人們很忙亂,在父親和哥哥的眼神了我感覺到了不妙事情的發生。可是也不知道具體的事由。好像母親的病挺嚴重的,而我那時候一點也沒有受到什么影響一樣。后來聽說了母親得的是大病,當時做了手術,隔了不久又好像做了大手術。現在我還能清晰記得看到母親第一次醫院回來得病的模樣,他躺在白莊老屋子的大土炕上,周圍圍著家里人,都是誰我記不得了。只記得母親被人群圍著,倚在床上,看了我一眼,想說什么,但是沒有力氣說出來,就猛地低下頭睡過去了。
從那以后,母親不能正常的和大家一起勞動,家里也沒有多少活要干了。只是年年要去寶雞治療,后來母親好一些了我也跟著去了一趟,才知道那地方是寶雞市腫瘤醫院。但腫瘤是癌癥這一說,還是我后來才知道的。原來母親得的是大病,可怕的大病。每年都去,大哥,父親姐夫他們照顧著母親。往后再一年年時間就慢慢拉長了,或者隔年還是去。我在那個年代可真是一點擔當都沒有。有時候看見外公哭泣求神,為了讓母親的病好過來而一次次的許愿。還有周圍的親戚朋友們,時常帶上吃的東西來看望母親。
父親是鄉村醫生,家里門口小路旁鋪著厚厚的中藥渣子。家里人多,吃飯也熱鬧。在這種熱鬧的氣氛里永遠參雜著中藥的氣味,這是我們大家庭里特有的伴隨。周圍跑山貨的親戚把采到的野生靈芝也都給母親拿了來,爸爸想盡了該想的辦法。母親堅持過來了,過了一次一次醫生對她的預期。母親一次次去同病室的病友很少在第二次遇上過,幾乎是全部一個個都死去了。最后一次去寶雞,醫生對母親很樂觀地告訴了一個好消息。母親的病徹底好了,要么是好了,要么就是最初沒有診斷清楚。怎么說都已經過去了,活下來是最好的。母親又慢慢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中來。只是,人生最寶貴的時光已經度去了大半,家里也都過上了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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