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一天,我專程到了江蘇常熟,去探望在那里一家外企謀職的妻子。
下車時,接我的妻子還沒到,我便溜達著,也打量著這個城市。街道不寬,挺干凈,兩邊隔三五步就有一張長長的靠背椅子,看來是供行人歇腳的;房子也不高大,沒什么氣勢;一條小河悠悠地來去,岸邊的垂柳柔柔地飄拂。這個小城給我這個初來乍到的外鄉人的第一感覺倒有些親切隨和。
次日,妻子建議我到當地的風景名勝走走,就拿起地圖來看。一看,卻讓我吃了一驚。原來,曲徑通幽的破山寺,名震中外的翁同龢,艷驚秦淮的柳如是,江南文宗錢謙益,他們居然都齊齊聚在城西北的虞山上,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揣上地圖就上了去虞山的車,不久就到了虞山腳下。就在公路內側,有一個用麻石條搭成的方形大拱門,上書“翁氏新阡”四個大字。走進拱門,就好象走進了另外一個世界。一條碎石鋪就的小路引我走進林子深處。林中古木森然,陰潤生涼,剛剛一身的汗水早已不知去向。地上偶爾可以見到枝葉間灑下來的碎碎的陽光,耳邊不休不止的是蟬聲鳥鳴,正好附合“蟬躁林逾靜,鳥鳴山更幽”的意境。翁同龢的墓在一個突起的山包上,四周是青磚砌成的圍墻,頗為氣派。從歷史課本上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光緒皇帝的老師,還知道他支持維新變法。我想,如果不是他的影響,他的那位皇帝學生不一定會接受康有為的維新思想,那么中國近代史的那一章就有可能重寫了。現在這位翁帝師卻悄悄地躺在這里,享受著一山的幽靜與清涼,是不是厭倦了生前的浮華與鬧熱?
往南走約一公里,又有一座墓園,就是柳如是的棲身之所。柳如是本名楊爰,詩畫俱精的江南才女,秦淮名姬。碑上說她“明末適錢謙益”,錢謙益是明代侍郎,降清后任明史副總裁,相當于副總編的職務吧。柳如是嫁給他時約26歲,而他已是62歲了,20年后雙雙離世。真不好說,他們的結合究竟是誰的幸運。其實,論才情,柳如是不讓錢謙益,或許可以媲美易安居士?如果生于現代,不是個著名的詩人也是個杰出的畫家。可是幾多無奈,幾多辛酸,而今還孤零零地獨處一隅。
翻過山去就是常建詩中的破山寺也就是興福寺。門前是小橋流水,兩棵數人合抱的古樹灑下一地陰涼。大門兩側是翁同龢題的對聯“山中藏古寺,門外盡勞人”。我有些不以為然,人生在世,哪有不勞不累的呢?我徑直走到常建題詩的后禪院。數不清的魚兒在一個小潭里悠閑地嬉戲。我在旁邊的一個小亭里坐了一會兒,頗有點空靈的味道,正如常建說的“潭影空人心”。
去沙家浜已經是幾天以后的事。現在它已經是一個鎮了。由于去得不是時候,看不到滿眼翻飛的蘆花。不過,鎮里已經開辦了不少外資企業、合資企業,很多“阿慶嫂”現在馳騁商場,早已今非夕比了。
據妻子說,常熟是去年中國引進外資數目最多的市,當初這很讓我驚奇。為什么那么多的外國人選中這個連火車都沒通的地方呢?現在我終于明白,是這里的渾樸、實在、包容在吸引著他們,不像某些暴發戶一樣的城市,面對外來者、陌生人總是一副戒備的心理和敵視的面孔。
這,也是值得我們深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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