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最后一個夏天,太陽把地面烤得滾燙滾燙。屋里空氣沉悶。父親眼睛埋下望著地上不說話,一支接一支抽著皺巴巴的煙卷,煙霧打成一個個問號無能為力地飄散。后天就是報名日子,學費還杳無蹤影。那張大學錄取通知,猶如死刑犯在等候審判。我悄悄打聽外出打工人群,我知道,巨額的學費對我們這個貧困的家庭充滿威脅。
第二天清晨,微風徐徐。我一如既往在通往后坡的路上跑步,今天說好和閨蜜一起去偃師打工。說實話,長這么大,最遠也就去過市里一次,是初二時參加市數學競賽。今天是我學業結束,心中酸辣辣的滋味在涌動。我站在高坡上呼吸著十八年不變的泥土氣息,藍天中幾片云朵,無憂無慮舒展。路邊草叢里一朵朵金黃的野菊花,花中間聚著一滴滴晶瑩露珠,在旭日的照耀下,像星星閃閃發光。我深深吸口氣。
“姐,姐……爸有錢了,讓你回家……”弟弟氣喘吁吁地跑著喊著,跌跌撞撞。我飛快跑下山坡,抱住弟弟。“姐,爸有錢了,讓你回家……快!”我拉著弟弟忐忑不安的急步往家走,到門口我怕敢進去,等待我的將是什么!“小雪,來,把行李整整,爸送你去西安報名。”
我慌亂地和媽媽整理著簡單的行李,甚至沒敢問那些送我走向新的人生道路的紙張從哪里來。最后在我的強烈要求下,爸爸才同意我一個人去西安,也是為了省一個人的路費。還有三個正在讀書的弟妹,他們怎么辦,我顧忌不暇。浩浩蕩蕩的隊伍把我家里的第一個大學生送到公路邊,我要坐將近三個小時的大巴到洛陽火車站,在上車的一瞬間,我看到爸爸長長出一口氣,他為完成了一項重大的使命暫且松了一口氣。
在學校的日子,我一邊努力學習,一邊在學校食堂幫工。每天在緊張恐慌中度過,就像坐在激流的竹排上,隨時都會有一個風浪沖來。閉上眼睛,聽著來自家鄉的風,一個聲音在呼喚:你能行的。
四年后,終于完成學業。也留在了西安。在父母的撮合下,剛畢業就和不熟悉的他結了婚。我知道,爸媽有好多事要完成。我有家了,父母也就又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
老公和我同鄉,我們是先結婚后戀愛。那時候,我們剛參加工作,每個月微薄的薪水,在僅有的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緊張快樂地生活著。
不久,我有了孩子,生活更加拮據,每個月除了房費、生活費,還要為正在上中學的弟妹解燃眉之急。在兒子半歲時,為了生活,老公決定到杭州工作,漫長的兩地分居開始了。我為了工作,在老家請了一個剛從初中畢業的女孩來照看孩子,忙碌在單位與家庭之中。接著弟弟考上大學,爸爸也因長期做苦力落下腰腿痛的毛病,生活難以支撐下去。我就在下班后在路邊擺起小攤,賣一些日常用品之類,還好,生意挺興隆。一個來自鄉村的我和老公在各自的城市奔忙著。五年后,老公回到西安。
回憶在一頁頁地展開,十多年的歷程,每次看到似曾相識的事物,總會很自然地回想起,而再次回首往事,總會感覺淡淡的憂傷。任何事沒有永遠,沒有人嫌棄水淡而放棄飲水,生活也會像盛開的郁金香,美在其中,香飄四溢。人生沒有止步,一直奔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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