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婦與女人
這個七月,如火一般流轉。
一大清早,心急如焚的我與佳星來到了南昌二附醫院的病理科領取姐夫的病理報告單。病理科的門虛掩著,我與外甥躡手躡腳地走進去了。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又惴惴不安了起來。因為上樓的時候,我不經意間聽到了一個中年婦女綽起電話說話時的哭聲——情牽得了癌癥……
“癌癥”,這個詞語于我來說,是后怕的。后怕之余又想起了我那可憐的二姐。不過,在進門檻之前,我卻想到了它,真是該死。此時,我竟不假思索地問:“佳星,你對你爸的病情有什么看法?”佳星青澀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知所以然,淡淡一笑道:“不知道——就那樣。”我默然了,感覺到了自己的唐突。
科室內空蕩蕩的,隔開的辦公桌整齊劃一,桌上的電腦像堅守崗位的士兵一般立著。所幸的是,科室內側小門里側身站著一位身著鵝黃色短裙,臉容嬌好的年青少婦。她的嘴里正吃著東西,一手拿著一袋鮮奶,一手拿著手機,正說著話。察覺我們時,她迅速地掛掉電話迎了出來。這個時候我才看清楚了她:補了濃妝的臉上顯出倦怠的神情。
“什么事?”她打了個哈欠。
我們道明來意,將填有姐夫的姓名取樣清單遞了過去。她快速地瀏覽了一下,指著最底下的日期道:“還有兩天。”
我與外甥異口同聲地道:“我們是加快了的。”
“那去一樓的服務臺領取。”說完,她將清單遞回。
“不是,”我急了,“昨天的醫師說是在這取的。”
“一樓服務臺。”她顯得不耐煩,轉身又朝小門里去了。
無奈,我們又朝樓下走去。佳星卻冒出了一句,“她應該去拿小鏡子照相去了。”我驚訝地看著外甥,感覺無語,心里極其不是滋味。
一樓顯得嘈雜,人流穿梭。服務臺處的中年醫師甚是忙碌,不是為患者找清單,就是細心地核對壓金面值上的號碼。急性的我索性自己拿過她身前的一沓報告清單來找。結果是:無。這下子我氣憤了,頓感那二樓少婦的惡心及敷衍了事。我不理會外甥就小跑著上了二樓,卻見病理科已關門大吉。很明顯,我被人耍了之后又吃了閉門羹,心里像吃了一只蒼蠅一般難受。
憤懣的情緒還來不及發作時,一位穿著黑色素裙的女人走了過來并開了科室的鑰匙。女人關心地問:“有事?”
我們同樣道明來意之后,女人迅速地放下背包,急忙招呼道:“是住院的還是門診的?”
“門診處做的檢查。”見女人熱情,我的心里舒服了些。
女人在一張辦公桌上拿出一小沓報告清單,找出姐夫的遞給了我。我問:“就一張?”
女人答道:“嗯。”見我們說了聲謝謝之后要走,她又叫住叮囑道,“到一樓去重新掛個號,再到腸胃外科找醫生看清單。”
不知道為什么,女人輕柔細語中夾著兢兢業業式的關愛,像一泓清泉一般涌入心窩。剛才囤積在胸前的怒火一下子就沒了。我感激地道了聲謝謝之后重新打量了一下女人:矮個頭,素妝,不施脂粉的臉上滿是真誠。
不過,看到報告清單上的“腸腺癌”幾個字,我感到惶然。打電話給二姐的時候,我的語速竟然不自覺地加速。弄得二姐在電話的那頭一個勁地說“莫急,莫急”。出了醫院,刺眼的陽光從頭頂上射過來,我像逃出地獄一般重重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回頭望了望二附醫院,又瞇著眼看了看天空,總感覺這個世界冰火兩重天,如那個少婦與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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