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有這樣貼近一棵青菜。

　　看見那片菜地，只能用“驚異”兩個字來表達我的感受。不過是最尋常的俗稱“菊花烏”的青菜罷了，讓我驚訝的是它們異乎尋常的肥碩：嬌嫩的鵝黃色菜心高高的隆起，皺卷放簇的葉片一層一層翻卷開來，從菜心向外漸漸過度到嫩綠，然后濃成翠綠，最后在“花朵”的邊緣潑出一圈濃綠。東一棵西一棵，如同朵朵蓮臺散落在暗褐色的田壟間。鵝黃翠綠本是清新生命的色調，寒冷荒涼的田野因為有了這些碩大而清新的“花朵”滿眼生機。這個世界大多數的“異乎尋常”都是由“尋常”的事情做出來的，“尋常”和“不尋常”之間隔著的“做”字才是決定因素啊！

　　在我關于蔬菜的最初記憶里就有菊花烏。菊花烏經霜之后，糖分就會增多，葉片柔軟多汁，炒食易爛帶甜味，炒吃做湯涮火鍋都很爽口。每年冬天都有無數菜農挑著一筐筐“花”在大街小巷大聲叫賣：賤賣咯！賤賣咯！賣完回家……菜農沒當它們是花，買菜的主婦更沒把它們看做花，圍著菜筐肆意的亂翻亂揀，毫不留情的把零散的葉片掰下扔掉。我倒是喜歡這種花朵狀的蔬菜，少年時，常常用一碗清水養著一棵菊花烏，放在窗前的陽光里，潔白的葉柄，托著一蓬花朵狀葉子，倒也爽心悅目。但不久之后，它們就被母親拿走洗凈炒熟裝到菜盤子里。它們本不配陳列于案幾，碗碟鍋灶才是它最恰當的去處。太常見的東西，即便美好，在人們的眼里也算不得珍貴，沒人關注珍愛也很正常。

　　物有貴賤，但美卻沒有貴賤。比如說菊花烏的旋轉對稱葉序，就能讓人琢磨贊嘆。旋轉對稱的瓦松、觀音蓮等蓮花狀植物就不必說了，就連扎人的鐵樹，有毒的海星，吸舒的水母，碩大的向日葵都能讓人驚異不已久久駐足，那種井然有序精美絕倫的排列能激發人雍容典雅的美感體驗。旋轉對稱的植物能均勻的接受陽光和雨露，有利于自身的成長發展，凡是有利于物種發展的因素都能激起生物的美好的情感體驗，這些生命的密碼早已儲存在我們的基因記憶里，來自于我們基因里遙遠的記憶和現實里的物質一旦產生了呼應，就會讓我們感覺賞心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