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回老家，都要到菜地上看看那棵葡萄樹。

　　這棵葡萄樹已生長五年了。剛植下去的時候，只有一尺多高，由于沒有重視，菜地里的蔬菜，搶了她的雨露陽光，生長緩慢。為此，我還寫了一篇《一棵葡萄給我的啟示》。我的眼里，葡萄如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給她一點陽光，她就給你燦爛。

　　前年，葡萄長勢良好。葡萄架上，獨特的立體的風景，給你的生活增添無限的情趣。一串一串青色的葡萄，就像一個個綠色的水晶燈籠，豐滿地、燦爛地、驕傲地懸掛在葡萄架下。似乎在傾聽大地的心音，傾聽小鳥的呢喃，傾聽星月的細雨，傾聽蔬菜生長的節律。釣魚在于垂釣之樂，欣賞葡萄生長的過程，簡直就是一種樂趣。那段時間，上班前或下班后，我都喜歡在葡萄架下，放一張小凳，拿一本書，一邊欣賞葡萄的蓬勃生機，一邊朗誦詩文。我的女兒見狀，“咔嚓”一聲，我和那棵葡萄架渾然一起，美麗的畫卷，在心中定格成永恒。那年葡萄豐收，鄰里朋友都品嘗葡萄的香甜，還做了兩小壇葡萄酒，讓葡萄的美麗和芳醇，在我心田慢慢彌散。

　　去年，我來到城里工作，與葡萄親密的時間越來越少，久而久之便漠不關心了。也許是前年結果太多的緣故；也許是照顧不周，關心太少的緣故；亦或是葡萄通人性，思念主人太多的緣故，葡萄只長了幾串，而且果實很小，我們連一粒葡萄都沒有嘗過。每每想到這些，我的心有些悵然。

　　后來，菜地上的佛手瓜，像瘋了似地牽上來了，絲瓜藤如狼似虎地爬上來了，扁豆也不甘示弱地纏上來了。他們相互扯皮，相互比拼，相互廝打。一個個你不讓我，我不讓你，搶占屬于葡萄的天空。我們見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絲毫沒有考慮到葡萄的感受。佛手瓜懸掛在葡萄架下，如合攏的雙手，祈禱前程的寬廣；絲瓜像一個個青色鈴鐺，炫耀生命里美妙的樂章；那開著紫白色的小花，結一串串紫色生命的扁豆，似彎彎的月亮，閃爍著生活中動人的華光。

　　一場轟轟烈烈的生命展示運動，如一場兇狠的沙塵暴，重重地傷害了葡萄的神經，葡萄承受來自各方的糾纏和負重，任憑時光的剝蝕，默默地等待，又一個春天的來臨。

　　今年，清明前夕，我回老家祭祖，再次看一看那棵葡萄樹。經過一冬的雨雪寒霜，葡萄架上的瓜藤，干癟枯黃。幾個懸掛在空中的絲瓜囊，似一個個沒有靈魂的軀殼，散發著蕭索的氣息，我的心情一下子黯淡下來。我不能再讓這些殘藤亂葉，敗壞春光的明媚；不能再讓他們像蛇一樣，纏繞葡萄的身軀。我推開其他事務，把這些亂糟糟的心情取下來，丟到垃圾箱里去。就在我清理他們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咯噠”的斷枝聲，循聲而望，那是葡萄沒有血色的枝。我用手扳一下其它的枝，還是一扳就斷，莫非葡萄沒有了生命？我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我來到葡萄的主干旁，仔細端詳。突然一根枝椏上，兩個隆起的綠意，一對希望的明眸，綴著晶瑩的雨珠，我一下子激動起來。可興奮之余，我忽然覺得，那兩顆晶瑩的雨珠，像是葡萄心酸的淚。她好像在向人間訴說：主人，你怎么這么現實啊。我才一年不結果，為了眼前的利益，你就讓他們肆無忌憚地欺負我。

　　我的心一陣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