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寫蒼山洱海的散文
洱海,顧名思義,就是象耳朵一樣的海,因其形狀像一個耳朵,故名“洱海”。洱海,雖然稱之為海,但事實上是一個湖泊。下面是小編給大家帶來的描寫蒼山洱海的散文,供大家欣賞。
描寫蒼山洱海的散文:塵滅洱海
自從有了討厭頭發骯臟蓬亂卷曲的癖好后,我對風和塵埃非常敏感。
三十年前我時常進出橫斷山脈考察真菌資源。每一次路過洱海,不管是在鄧川、喜洲、洱源、大理還是下關,柏油馬路上被風吹起來的彌漫塵埃,總是讓我不敢下車小便,購買路邊的乳扇,大理石做成的筆筒和花盆。
到過大理之后,這種敏感與日俱增。只要刮風,或者別人提到風這個字眼,我就會聯想到下關(大理市前稱)的風,就會勾連出塵埃把風當成舞臺,把我的頭發當成虐待我的刑具的景象。
塵生于風而滅于水。洱海就是塵埃的墳墓。那個時候我就在幻想,如果柏油馬路是洱海的堤坎就好了。
大理的柏油馬路是我進出橫斷山脈的通道,也是我遷徙生活的載體。我無法像洱海上空飛翔的白尾鷂,可以鳥瞰洱海鳥瞰人。我只能想象在白尾鷂的眼睛里,我就是隨風遷徙的一粒塵埃。在我經歷過的遷徙中,浮天水送無窮樹,帶雨云埋一半山的情況不多,常常遇到的還是被風卷塵埃肆虐的日子。
刮風的日子里我特別留戀洱海。哪怕洱海不在身邊,只要想想洱海的樣子,都能夠減輕風和塵埃帶給我的敏感與肆虐。
留念洱海,與其說是我的一個夙愿,還不如確切說成是我遷徙生活中的一個宿命結局。洱海的一個波浪,一抹暗綠的水色,一只水鳥的投影和一株水草的搖曳,都昭示了塵埃毀滅式的隱遁。
我已經記不清路過洱海的次數了。我只記得走上一條路,就會失去另外一條路上的風景這句話。它是我遷徙生活的真實寫照。其實在不同的時間里走同樣的路,也會失去這條路上原有的風景。時隔三十年再次到洱海,曾經熟悉現在陌生的大理古城景象就是一個佐證。它們如同風停后降落在我腦袋里的塵埃,覆蓋了我的記憶。
只有洱海是我在這條路上看見的不變的風景。洱海的樣子基本沒變,是有河水雨水雪水源源不斷的補充,是有橫斷山脈與青藏高原相互交融的湖盆地勢保障。這還是其次。關鍵的是過去居住在洱海邊的白族人,靠水吃水捕魚為生,自然而然把洱海當成了他們心目中虔誠敬畏的神靈,不敢輕易對洱海造次,怕傷天害理遭五雷轟頂。
我經南華、祥云到洱海,三十年前開在路邊的杜鵑花、茶花、蘭花、松柏和竹子,還有開滿野百合及龍爪花的草坡和裸露的巖石,都被三十年后填充在蒼山與洱海之間的高速公路、立交橋、鐵路、密密麻麻的高樓和汽車尾氣、喧囂、廣告牌等取代了。它們在車窗外漫延,展示出不同的側面和縱深度,仿佛這里天生就是它們的領地。
單獨看建筑物,它們很宏偉。無論線條還是輪廓,都散發出了剛性的美感。要是把建筑物放在蒼山洱海構成的背景中看,它們就成了蒼山上崩塌下來的巖石,梗在蒼山腳趾縫里,傷害了蒼山的肌膚也傷害了洱海風光的許多細節。
不知道山水相連的蒼山洱海,有沒有因為滾滾紅塵而感到痛楚與悲哀?
蒼山太高,加之時間匆匆,我從來沒有上去過。洱海我倒是遙望過好多次了。洱海是天空的倒影。三十年前在陽光明媚的下午看洱海,三十年后在陰霾的天空下看洱海,洱海留給我的都是這個印象。
是說大理人把洱海當成了自己的神靈,原來洱海就是天堂投下來的一個實實在在的倒影。
過去我是從途經大理的汽車上看洱海。因為距離遠,感覺洱海就是一幅靜止的時間畫面。天有多藍,洱海就有多藍。天上的白云有多悠閑,洱海中的白云就有多悠閑。除了顏色給人帶來感官上的刺激外,看不出潛伏在倒影里的層面、動感、線條和野性這些細節。
藍天白云可以掩埋洱海本來的水色,地理和時間上的距離也可以掩埋環境,尤其是環境中塵埃和人的細節。沒有了細節的糾纏與阻擾,大片大片富有油畫質地的美感和美韻,就順著蒼山的走勢和洱海的輪廓裸露出來了。雖已不是單純的南詔歷史時光,蒼山的山腰上也嵌合了大量的商住房,但洱海和蒼山原始的質地還在,三十年前它們留給我的輪廓、線條和原生的味道,還是像一曲無聲的交響樂。
三十年后的今天就不同了。我離洱海更近了,它就在我的腳邊。看腳邊微波簇擁的洱海就是看搖晃的天空,看迂回的時間漩渦。雖然水質的天空比我頭頂上的天空更深沉、更厚重、更顛簸。漩渦里的時間比手表上的時間更黝黯、更立體、更野性。然而,水質的天空和時間里除了鵝卵石、魚、水生植物和漂浮的綠色藻類外,沒有喧囂,廣告牌,擁擠的汽車摩托,飛舞的塵埃,油煙或者汗臭的氣味。即便有,它們也早就沉淀在了水底的淤泥中了。
坐在礁石上看陰霾的天空和洱海,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追蹤烏云墜落到洱海里的過程,觀賞我叫不出名字的水鳥,在漂浮的水葫蘆上邊跳邊把頭伸進水里覓食的細節。水鳥站在水葫蘆上抖動羽毛的樣子像是一個駐足的逡巡者。貼著彎彎拐拐的水岸線飛起來如同一個精靈。從水葫蘆上一個猛子扎進水里,就成了洱海里的幽魂了。
整個下午,我與洱海的關系,應該就是水葫蘆上那只水鳥與水的關系。也算是我這個肉質的塵埃被水淹沒的關系。
我很喜歡這種關系,寂靜而不孤獨,有在水中沉淪的快感。大理古城的擁擠和喧囂,還有洱海岸邊賣油炸魚的商販吆喝,特別是梭織往來的游人大呼小叫的聲音,都在一個失水的世界中運行。雖然跌宕起伏,但是少了水的韻致和旋律,顯得干巴巴的。想象一下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洱海水哪天漫過河堤將岸上的世界淹沒,讓喧囂停滯,擁擠消失,鋼筋混泥土不復存在,把塵埃彌漫的岸上世界變成濕漉漉的天空倒影,應該是一件詩意的事情。
隨波起伏不定的水葫蘆,增添了水鳥的靈性和洱海的畫面感。遍布在湖濱地域大大小小的鵝卵石,樹木和遠處白族人用色大膽的民居,又讓洱海顯出了豐腴的情調。這個時候脫掉鞋襪把腳桿伸進水里,我體驗到了身體向著洱海沉淪的.快感,比洱海顯露出來的畫面和情調更瓷實更詩意。洱海水來來回回撫摸我的腳桿,像是溫存之中一次次的難舍難分,極盡柔軟慵懶的慢節拍韻致。
腳桿伸進水里,水也淌進了我的心里。三十年前我在洱海邊的歌聲中,用精神向著洱海沉淪的記憶,漸漸浮現在我的腦袋里。
是一個夏天的傍晚。我們結束橫斷山脈的階段性考察,投宿在鄧川洱海邊不遠的一家客棧里。川大化學專業畢業的女才子,晚飯后生拉活扯要我陪她去洱海布滿了鵝卵石的灘涂走走。習習涼風和黝黯的水色相互交融,讓洱海顯得特別陰柔也讓女同事顯得特別風韻。從她嗓子里跑出來的歌聲,也因為身邊的洱海顯得特別潮濕。晚風拂洱海涌,歌聲就生出了倒鉤刺,鉤住我的魂魄飛了起來。
田野小河邊紅莓花兒開。
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愛。
可是我不能對他表白,
滿懷的心腹話兒沒法講出來。
他對這樁事情一點不知道,
少女為他思戀天天在心焦……
當時我沒有明白她歌聲背后的心思。只是忽然覺得這首凄婉多情的歌,不適合俄羅斯人唱,不適合在塵埃彌漫的世界里唱,只適合她在洱海邊唱。
天色越來越黝黯,水面上什么也沒有,對岸也模糊不清。等她的歌聲停下來,我才看見她雙腳站在洱海水里,頭發隨風搖曳遮蓋了她的臉頰。不清楚她知不知道,我在告誡她不要滑倒在洱海里的時候,我自己的靈魂,已經被她的歌聲牽引,滑進了洱海中。
月夜的洱海比白天看上去更像一個陰柔的女人。如果上蒼給我選擇死亡之地的機會,我真的很想死在如陰柔女人一般的洱海懷抱中。
一個小孩在鵝卵石堆上撿好看的石子。洱海在他的一側涌動,他的輪廓就多出了沙礫的味道,線條上也散發出了洱海的水色。我橫看豎看他簡直就是一枚肉質的鵝卵石,沉浸在被水淹沒的陶然中。可惜好景不長,一條水螞蝗在小孩驚恐的大叫中爬上鵝卵石,終結了他的好奇心。細碎波浪的涌動可以撫平成人心里的皺褶,卻無力安慰小孩的驚恐。
我兒時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景。我的小表弟帶領幾個比他更小的娃娃,跳進田邊的河溝里逮魚。一邊打水仗,一邊彎下腰桿在水里逮魚。篾巴簍子里數量不斷增加的鯽魚,見證了他們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和對我這個小表哥的敬意。如果不是水螞蝗的出現,說不定就是到了吃完飯的時間,他們也不會上岸的。被水螞蝗叮在腿肚包上的娃娃,使勁涮了幾下腳桿也沒有把水螞蝗甩掉,慌忙爬上岸裂開嘴巴大哭起來。沾在腿桿上的淤泥漿混著血水,彎彎拐拐從腿桿上汩汩流淌下來。
洱海邊的這條水螞蝗渾身黝黑,像一截橡皮筋不斷把身體拉長成線條,又不斷收縮回來形成一個團狀。它用這種運動方式朝水的方向爬去。鵝卵石堆是水螞蝗路途上綿延起伏的山巒。它每一次身體拉伸和收縮的過程并不急促。我可以想見它向水而行的坎坷。也相信它這一路跋涉鍥而不舍的動力,是來自于洱海的召喚。它看上去有些驚恐,大概是岸上的肉質沙礫太多,移動太紊亂,霸占了它的活動空間。
岸上的世界對水螞蝗來說只是一個伺機吸血或者臨時逗留的地方。它真正的生存世界還是洱海。它一生都在洱海和洱海邊的岸上穿梭,簡簡單單的,不像我還有更多的地方想去。
洱海與岸上的塵埃世界有千絲萬縷的牽連,水螞蝗就是洱海與塵埃世界互通款曲的一個通道。我的目光,油炸魚的氣味,小孩驚恐的叫聲,還有岸上風刮起的塵埃,都可以被水螞蝗帶進洱海。但水螞蝗從洱海里爬上岸的時候,洱海只托它給塵埃世界捎來了水分。
無論岸上發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委托水螞蝗捎來水分外,洱海都不會予以評論。它只在乎自己波浪涌動的姿勢和角度,還有在我眼前四下漫漶的趨勢。這就是天空倒影的實質,也是洱海水時間的實質。
幾株光禿禿的樹丫長在洱海的淺水處。隔著樹丫看洱海上拖著馬達聲的鐵皮游輪,游輪就多出了木筏子的柔性。鐵皮游輪與洱海僅僅構成了場景關系而非魚水性命攸關的聯系。
沒有看見木筏子,這對我來說是一種幸運。木筏子不是用來捕魚就是用來撈人的,對水對魚對人都是一件傷感的事情。幾年前我在岷江邊上看見,有人在雨中用竹竿撐了木筏子打撈溺水而亡的尸體的記憶,迄今還停留在我的腦海里。
那是塵埃向水沉淪的另外一種形式。
溺水者的沉淪并不悲哀,悲哀的是木筏子上打撈尸體的人。悲哀的原因多種多樣,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打撈者接觸到的水世界,沒有溺水者接觸到的水世界更具體更深刻。
我現在看見的洱海,包括它的水色,細碎波浪,還有在岸邊上下晃動的彎曲水線,僅僅是洱海的一個局部細節,也是塵埃滅于洱海的一個片段。和這個局部細節相連的,是鵝卵石、水草、魚、水鳥以及河床中的淤泥組成的場景。在這個場景的背后,是那些溺水者,以及更早的時候就沉淪在了洱海里的高原斷陷而成的湖盆地勢和南詔國的整個歷史時光。湖盆地勢和南詔國的歷史時光,也僅僅只是整個瀾滄江水系的一個轉瞬即逝的過場。和這個過場相連的,則是青藏高原,以及在青藏高原的頭頂上奔流不息的廣闊無垠的浩瀚銀河。高蹈與深邃的銀河,是洱海也是我置身在洱海邊的塵埃世界所無法企及的。
天更陰霾了。貼著洱海水面掠來的風涼颼颼的。我背后的蒼山和洱海對面的山巒起了乳白色的霧。水里面冒出來的光禿禿的樹丫,反差性地襯托出了洱海的朦朧與寂靜。先前來洱海邊時我腦袋里亂七八糟的念頭,此刻也隨了水面朦朧與寂靜的格調沉淪下來了。
這世上就該有陰霾的時刻和洱海這樣的地方。空寂玄奧,包羅萬象。游魚螢光般的蹤影,水草扭曲的身姿,水鳥一頭扎進水中留在水面上不斷擴散的漣漪,還有朦朧的山水帶來變化莫測的詭奇元素,正在與洱海騰挪參差動靜互理。
水中沉淪的靈魂,包括南詔時期的祖先,三十年前的歌聲,幾年前的溺水者,現在的水鳥與水螞蝗,還有此刻與我的思緒一道被洱海淹沒的塵埃,都有了妥帖的歸屬。
我們都在等待著屬于自己的肉身再度出場的機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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