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懷想現代散文

　　在央視接連不斷的《你幸福嗎》《父親母親最在乎什么》訪談節目里，我知道重陽已經到來。過去沒有央視的提醒我也會早早知道重陽，這幾年我不太關心重陽，因為我早已沒有重陽：像父母去世后失去了家的感覺一樣，重陽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多少分量。

　　當然重陽還是來了，還是提示我過去的重陽里曾經有過歡樂雀躍。當又一年重陽在晚秋陽光里暖和地到來的時候，我腦際一下迸發的都是與身邊自然有關的詞：夕陽，胡楊，蒼茫，寒涼，遼遠，空闊，飄飄云朵，爽爽秋風……

　　似乎夕陽就是重陽。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重陽，不就是黃昏的景致么？父母在，不遠游。現在誰也做不到這一點。不遠游，接過父母手里的鞭牧羊、鍬種地，自己不甘心，父母也不情愿。鄉村中以兒女走出去為一個家庭成功的標志，那怕再苦再累父母也甘心情愿。留下父母放飛的兒女們，會想到這些么？有想的，也有不肖的。網上見一篇文字說，8000元才可以盡孝，簡直胡言！若反照回來，父母打小就不用養育你了，因為你的小時候，父母可能還掙不上80、800呢。要我說，沒錢也得孝敬。央視節目訪談里的父母沒有幾個給兒女提物質要求的，大多是說“只要他們過得好，能常回來看看。”之所以我現在生活的坦然些，正因為我在父母生前盡了力，做了應當做能夠做到的。人啊，有些時候總想著自己，忽略了別人的時候，孰不知正是給自己的心靈深處挖下一個大坑。某一天良心發現想找補回去的時候，根本沒了機會。我們無不欣賞黃昏的霞光，無不感念黃昏的.靜美，但又有多少人懂得黃昏、明白黃昏奪目輝煌下掩飾的垂垂老矣和憂郁傷悲呢？像我常常跟身邊同事朋友們說的，找機會就應當回家看看，經常電話里說說話，讓老人得到安慰，給自己留下安心。

　　晚秋的胡楊異常美麗，這是上天賜予戈壁荒涼處的尤物。閉了這扇門，開了那扇窗，也有此意吧。重陽到來之際，城里幾處胡楊還能一身彩妝實屬幸運；更多荒野里的，已在一場寒流中脫去秋裝，裸露筋骨了。當然了，無論是濃妝艷抹還是裸露胸腔，都是晚秋里的風尚，包含著自然之物給人的啟想。重陽里，既從中看到盛景極致，也看到衰老背影，正好修正我們的思想。

　　倘若這時候站在弱水邊看潺潺流水，蘆葦蒼蒼，情思怎么會固步不移停留在他鄉？噢，他鄉亦故鄉，故鄉似他鄉。離開故鄉三十多年，記憶總清晰地在那些冰上雪野、河里草灘。那些熟識的面孔一個個從眼前經過：老漢咳嗽，老媀蹣跚，背著夕陽的光芒一一走向另一個世界……重陽，是該幸福還是哀愁、是該快樂還是悲傷？在那些跳躍著光斑的水流里，看著親人們無言走去，看著生命如秋葉般飄然離去，說沒有傷感那只好故做愉悅了；再看一遍，從水流里看出古往今來，看到歷史變遷的不以人的意志，看那片飄飄蕩蕩幾千年的燦爛樹葉兒從容自在，又會叩欄長嘯，開闊胸懷，自享純美恬靜的安祥。

　　站在戈壁高處遠望暢想，開闊處那么空寂，遠方那么無垠，忽然腦子里會成為一片空白。空白得連天上的云朵、云朵深處的瓦藍都看不到；空白處連地上的沙礫、沙礫上的四腳蛇奔走都看不見。這時候意識里有絲絲害怕，覺得要遠離眾生；這時候會生出些高興，覺得終于會解脫愁悶。突然知道重陽，像飛到天上一個顛簸后耳朵猛然有了聲音，世界倏然回到身上。哦呵，一曲甜曲款款而來：“九九那個艷陽天來喲，十八歲的哥哥呀坐在河邊……”十八歲，一個多么有誘惑力的歲數啊，望著重陽的人們，還能想起迷醉的當年、還能羨慕惋惜遲暮的今天嗎？還是央視里那位被訪問的阿姨的話中肯：“遺憾的是，如今這么好的生活，我們老了。”是的，一代代，一茬茬，吐故納新，這就是重陽：一重一重的陽光普照、一輪一輪的時序更替啊!規律，沒有什么力量可以改變!

　　終究，每個人都要走近重陽、走進夕陽里；終究，誰都逃脫不了老去的命運。終究，我們會想到父母的辛苦付出，人老了需求最多的是精神慰藉。終究，我們會像現在的老者一樣視功名利祿若流水，以兒女們的健康平安為幸福。

　　重陽節來臨的時候，我多么想像過去一樣用熱烈的心情圍著父母說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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