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縷清風拂過山野，?拽著一簇簇粉嘟嘟的芙蓉花邁上山頂。不遠處的叢林和近處的花草也遙相呼應，在微風中搖曳著。風住時，它們便立刻屏聲斂氣，挺直腰桿安靜下來，似乎也要傾聽這里所發(fā)生的一切……
踩著落葉，跟著筆尖，記憶仿佛永遠定格在那個晨曦。
年前我們?nèi)タ赐馄牛菚r她已經(jīng)病重，聽說有點老火了，然后將外婆移放到鋪著兩床被子的地板上，遠遠的窺探到外婆面色慘淡，雙眼緊閉，時不時地厲聲呻吟著，母親讓我和飛宇一起上前去打招呼，聽到我們的聲音，外婆雖未睜眼，可是眼角卻滾出了淚花；來探望的鄰居奶奶們都說，她就是那熟透了的桃子，終究還是要落下了……
外婆自從2015年起，每每入冬時節(jié)，她就犯感冒然后喘不過氣，之前是只要熬過了冬天就好了。今年的冬天萬山也是異常的冷，從入冬起外婆就生病一直感冒住院，可能因為年紀大了的原因，一直沒見好，醫(yī)生斷定已經(jīng)無藥可救了，然后出院回家，居然熬過了冬天。我們都以為好了，誰知，過完年第二天病情突然惡化；外婆一直都很積極樂觀，病重時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只有病痛的呻吟。最后一幕，一聲痛喊，眼角滾出一股清流，然后就撒手人寰了，屆時戊戌年甲寅月壬午日正月初四與世長辭。
聽說：嫁給我外公的時候是帶著前夫的兒子一起嫁過來的，姨母和母親是外婆和外公生的，外婆的前夫是劉氏，外公姓楊，所以我們表姐喚我父親作滿滿（方言）。
聽母親說：外婆沒嫁給我的外公之前，日子過得也是相當?shù)那蹇唷Ｍ馄攀莻€心思細膩的人，待人處事忠誠厚道，一心一意。聽說她的婆婆也不是什么善主，不好伺候，可是，她最終卻被外婆給感化了，她們婆媳兩人的模范關系被十里八鄉(xiāng)的人稱贊。后來她的婆婆走了，前夫也意外過世，后才遇到我的外公……
母親總說：外婆是個吃得苦的人，做什么事都追求完美。她雖然沒有什么文化，可是卻思想進步，學習東西也比別人快。那是1956年春天，她到萬山開會，當接生學習員，一二十天左右的時間便學會了，然后就用新式接生法給人接生，成為十里八鄉(xiāng)的專業(yè)接生員。此后，方圓幾十里外的人家都請外婆去幫忙，她也總是不辭辛苦、不顧白天黑夜的無私奉獻著，萬山特區(qū)八個鄉(xiāng)鎮(zhèn)，每條街道、每個村落里都留下了她長途跋涉的痕跡。為此也落得個“熱心活菩薩”的稱號。
聽說：“有一次接生，臨盤時胎兒的腿先伸出來，接到一半發(fā)現(xiàn)竟然是個葫蘆胎！雖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可是，外婆卻不慌不躁的從廚房拿出一個盛著熱水的盆子放到床角邊，旁邊放著剪刀紗布之類的東西。隨之將產(chǎn)婦扶穩(wěn)墊高，一邊緊緊地握著產(chǎn)婦的手一邊沿著脈絡順著肚皮向下?lián){，還不停的冒出：“快，使勁，身體已經(jīng)過半了，馬上就出來了……”的激勵話語。
“啊……啊……啊……”產(chǎn)婦猛地一聲叫喊。
“哇……哇……哇……”孩子被順利的接生下來了，她便用剪刀剪斷臍帶，敷上生石灰，再用紗布一圈一圈的`將它纏繞著包扎好。”忙活完已經(jīng)是半夜了，她一個人趕著夜路摸著黑回的家……
次日，有客人到家里，外婆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東西全拿出來招待客人；外婆做得一手好菜，愛做好吃的，還經(jīng)常將雜糧、粘米粉和四季豆做成粑粑、用青菜和米做成粥、用高粱粑小米粑小米飯紅薯碾成粉末做成菜系和（huo）面，吃過的人都夸外婆菜做得好吃，待人又好……
在她眼里，世界是美好的，人都是善良的。對外人好，對家人更甚；舅媽是個啞巴，可是嫁給舅舅卻過得比常人都幸福，在我的印象里，舅媽房間的門似乎從來都沒有開過。雖說舅媽說不出話，可是她心里比誰都明朗，舅媽脾氣很差，在我看來，這個世界，除了外婆，沒人能受得了她。聽說：舅媽自己父母過世的時候，她沒回娘家去送終，可是外婆臨終的時候，舅媽卻哭得撕心裂肺、傷心欲絕得。外婆走后，舅媽的日子不好過也是不言而喻的，沒人會像外婆那樣待她；五一的時候，我們?nèi)タ此麄€人憔悴得明顯，顯然，外婆不在了，她內(nèi)心還是接受不了的。舅媽一見到我們當時就淚崩了，都說人啞心不啞，確實，看到舅媽我的內(nèi)心很是矛盾，就像母親一樣復雜的內(nèi)心世界：同情舅媽的同時，更多的是懷念外婆的好。舅媽是個啞巴，也沒給外婆生個孫子，生的三個都是孫女，可是外婆卻一如既往地待她好。她從嫁給舅舅起，從來都不干活，而外婆卻總是把飯菜都端到她手上，在我看來，好像有點本末倒置。社會上的人情、風俗、禮性舅媽都不懂，六畜不興，蔬果無稼，全被外婆大包大攬地把這個家擔當下來，舅媽就好像是個遠道而來的客人一樣，高枕無憂，袖手旁觀。你以為就這樣，才不是，她時不時還要在大晚上的大喊大叫不讓人睡覺，我真心不知道外婆怎么受得了她的，我去走親戚看外婆，從來不會超過兩天，因為我覺得舅媽大晚上的叫喊，我睡不好，然后胡思亂想會害怕……
母親常說，女人最金貴的時候就是坐月子，月子坐得不好，是會落下病根的；還說我們四姊妹都是外婆親自接生的；外婆是個很講究的人：她還極其的信奉佛道，說人的一生雖短可是卻會經(jīng)歷很多事情，要懷慈悲之心才能走得長久；老人的話好多都是經(jīng)過驗證的，都是真理，要信其有，跟其走……
外婆總是用她的善良仁慈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她對我們總是疼愛有加，有什么好吃的也總是先給我們吃。家里來了客人，她總想方設法要做一滿桌子的菜，別人都說她熱情得很；她做的蒿菜粑粑、扣肉、洋芋粑粑、甜酒湯圓、蒸菜等等，都做得非常的到味，超級好吃。母親說，家里無論來了什么客人，外婆總是忙著做菜，然后就不停的給人夾菜，人家碗都裝不下了，她還到夾，她總是讓客人們先吃，基本上都是客人吃好走了，她都還沒吃，為的就是讓客人吃得舒心！
母親說：外婆雖然沒讀過什么書，可是她的記性很好，很多事情一學就會。她的荷包里總是揣著個小本本，本子上記錄著全家大大小小的收入和支出開銷等等之類的。她還總愛說一些別人從來都沒有聽過見過的故事，寨子里的人也總是津津樂道地聽個沒完……
母親說外婆一生坎坷，命途多舛，一輩子為人付出，自己沒過上什么好日子。外婆過世，母親悲痛欲絕，我安慰母親：外婆最起碼也是80多歲的老人了，外公走的時候，那里的山路都還沒修好，我們?nèi)ネ馄偶叶家ㄒ惶鞎r間，外公走后十年時間外婆雖辛苦，可是也見證了時代的進步、享受到了之前沒有享受的生活，比起外公，外婆算值得了；她畢生雖無大富大貴，卻德高望重，聞達鄉(xiāng)里；臥病在床幾天，前來看望的人也絡繹不絕，有我們這么多人愛她，掛念著她……
人這一生，誰都逃不出命運的劫數(shù)，愿我們在有限的生命力，做好自己的事，好好愛身邊的人，讓生命不留遺憾……
謹以此文緬懷最愛我們的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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