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廚房，張阿姨揉揉酸痛的胳膊準備回屋休息一會兒，經過兒子臥室的時候，聽到兒子兒媳正在壓低聲音爭吵。“我媽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你就不能理解體諒下？”兒子的聲音隔著門縫傳出來。“可是菜里面不是有沙子就是有頭發，怎么吃啊？”兒媳似乎滿腹委屈，“還總是分不清擦碗布還是擦鍋布，總是混用。”“孩子的奶瓶也沒有放消毒鍋里消毒，孩子抵抗力弱，生病了怎么辦？”“你覺得她做的不好，那你做不就得了”兒子明顯沒有耐心了。“我天天上班累的要死，還要加班，我哪有時間？”兒媳開始抽抽搭搭哭起來。

　　街坊鄰居的都說張阿姨命好，兒子讀書一路順風順水，幾乎沒用張阿姨老兩口操什么心，一路讀到碩士，畢業后進了世界五百強企業，收入也頗為豐厚，畢業第三年就用自己的錢首付買了套房子，雖然面積不大，但也算是有房一族了。事業有成的孩子往往婚姻讓人頭疼，三十大多沒有確定戀愛對象的一抓一大把，才有了大叔大媽在公園相親角為子女挑選如意女子或者如意郎君。可是張阿姨不用費那勁，她兒子有一個在大學里感情很穩定的女朋友，而且兩人一起讀研，一起畢業，一起工作。兩年前，張阿姨給他們辦了熱熱鬧鬧的婚禮。婚禮結束，張阿姨松了口氣，心想著，從兒子出生到兒子結婚，忙活了大半輩子，終于把兒子養大，這下兒子結了婚，娶了媳婦兒，自己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也剛好退休了，蠻以為這下不用為孩子操勞，為生活奔波，終于可以歇歇了。

　　張阿姨和幾個老姐妹一起去旅游、攝影、一起跳舞。退休生活過得多姿多彩，兒子兒媳隔三差五打電話過來噓寒問暖，每逢節日生日，兒媳都會記得快遞禮物給張阿姨，不僅老友羨慕，張阿姨自己也覺得很幸運，兩個孩子工作好，又孝順。

　　隔年，兒媳為張阿姨生了個大胖孫子，張阿姨可樂壞了，給了孫子一個大大的紅包。兒媳產假只有4個半月，年看著就要回去上班了，本來想請個保姆的，但是不時看到新聞里爆出保姆虐待嬰兒的事情，很是擔憂，兒子兒媳商量著還是讓張阿姨幫忙帶孩子吧，奶奶對待孫子，那是一百個放心。當兒子對張阿姨提出來帶孫子的'時候，張阿姨雖然覺得不能跟著那些老姐妹去旅游、攝影和跳舞，有點失落，但是帶孫子是大事，張阿姨覺得責無旁貸，而且想起胖嘟嘟粉嫩嫩的大孫子，張阿姨就笑的合不攏嘴，放下電話，張阿姨就興沖沖的收拾了些衣物來到兒子家。

　　每天6點，張阿姨早早起來,給兒子兒媳做好早餐，兒子兒媳匆忙吃上一口去上班，張阿姨收拾好殘局，打掃好衛生，孩子也就醒了，喂奶，洗奶瓶，帶孩子出去曬太陽，中午忙不迭地吃上一口，又要開始忙碌了,畢竟年紀大了，體力和精力大不如從前，而小孫子精力超級旺盛，張阿姨哄他睡覺時，常常張阿姨睡著了，他還沒睡著。因為眼神不好，有時洗碗也的確洗不干凈。張阿姨是北方人，兒媳是南方人，口味不同，一開始，兒媳還很體諒，說：“沒事，媽，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可是時間長了，兒媳可能也沒耐心了，雖然不說什么，但是從她微皺的眉頭上能夠看出她心里的不滿。每次回來吃飯，兒媳都吃的很少，有時甚至不吃。還有照顧孩子的方式上，有一次，兒媳要喂孫子礦泉水，張阿姨怕水涼，孫子會拉肚子，趕緊上前阻止，說孩子太小，還不能喝礦泉水，可是兒媳沉默著，依然給孩子喂了礦泉水。張阿姨心里也很難過，很憋屈，但是也不好說什么。

　　張阿姨轉身進了自己屋，坐在床頭，越想越傷心，本以為退休以后時間自由了，可以好好享受生活，做做那些年輕時喜歡卻沒有時間和精力做的事，比如跳舞啊，書法啊，攝影啊，還想出去走走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可是還沒等成行，就被兒子一個電話叫來，以為能跟兒子孫子一起享受天倫之樂呢，可不過就是一個老保姆，還是倒貼錢的，即使這樣，兒媳還常常有這樣那樣的怨言，自己是何苦啊？

　　走吧，孫子沒人帶也不是辦法，留下吧，可是兒媳的挑剔和不滿又讓張阿姨如坐針氈，走又走不得，留又留不得，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一聲重重的嘆息猶如秋末樹上的枯葉在凜冽的寒風中無奈地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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