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幸運的事,莫過于每年都能觀賞百花爭艷的季節了。

在這世事無常的人生路上,能看到東風將一縷一縷的花香一次次的揮灑在每個角落里,應該是最幸福的寵兒。瞧今年又一次的群芳爭艷開始了,一撥一撥的真叫人應接不暇。這才剛剛與寒梅作別,就得忙著相迎桃李的芬芳了。瞧那勾人魂魄的粉艷神韻呦,熱情地讓人還沒回過神來,就又被油菜的花香劫走了知覺。當滿眼的疑惑穿幫插隊地融入蜂蝶群中時,就像迷路的羔羊一樣,轉悠在香氣縈繞的花海里,不知歸途了。
嗯,油菜花開了,開在喧鬧的四月里,把個四月開成了她的世界。以她溫軟的霞光,為青綠藍紫的四月鋪墊著底色,之后借著桃李的一朵一朵的花瓣信箋似的,散發著友善的邀請,引領著那些舒爽的腳步,踏在四月的春光里,沐浴著親和的情意。徜徉在四月里的人兒呀,就好似踏在菜花的枝干上,隨處都被菜花的味兒熏陶著。即使是林樓和小巷都彌漫著濃濃的清香,更不用說鄉村野戶了。只要出了門,都能看到她在以各種姿態吸引著遠近的視線。
油菜花真的開了,開在萬物潔齊的清明時節,開在一群又一群的祭祀已故親人的浪潮里。她的馨香和著那些祭祀親人的思念,彌漫在每個墳冢的周圍,凝結成一顆一顆的芳露從花瓣上輕輕地跌落,漸漸地滲透、擴散在根部的`泥土里,來感知久違的泥香。而那些睡在泥土里面的親人啊!就像菜籽一樣,扎根在泥土里,被親人來自于這個季節的酸酸瑟瑟的淚滴浸潤著;感受著這溢滿花香的思念。任這些心酸的念想肆意地流淌在四月的空氣里。從而使得小小的油菜花,一經綻放,她的神態和馨香就蔓延得無邊無際。
當這小小的花朵開在平原的時候,一朵一朵的好似泉涌一樣從碧綠的枝葉間溢出,兩天時間就開得云彩似的鋪滿了整個田野,被風一搖就搖成了海。雖然我不知道海是多么的壯闊,但我聽說海是無邊的,她的浪就像搖籃一樣,搖著懷中的船兒。而今天的菜花,在這平原里也是無邊的,也蕩漾著一波一波的花浪,搖著那些采蜜的蜂蝶和賞花的人兒。她的神韻搖逸在坡地就成了綢緞;她的神韻錯落在山間就成了朝霞,一條條隱約的田間小路,就會延伸到你的腳下將你引領至那花香深處。
我就是被這磁鐵般的神韻,陶醉得不由自主地踏上這金黃的小路,深入那花香深處來感受她點滴的溫馨。當清晨的陽光霞絲般的撒落時,輕輕地穿透粉嫩的花骨朵后。順著那直線似乎聞到了那細小的菜籽,從粗糙的指縫間滑落的聲音,夾帶著絲絲的溫暖,一并落在那泥土里生根、發芽、再開成了今天的花。而那些被泥土腌制的手指多數都是父親的、母親的、哥哥的、嫂子的,唯獨不是我的,我只像花瓣一樣伸展在他們溫情的指尖上,成了他們呵護的春光。
回想前不久的一段時間里,老媽媽的話一直縈繞在耳際。“孩子我那油壺明天叫三子帶給我,我家里香油還有,我再裝一壺給你。”嗨,聽著老媽媽這‘我再裝一壺給你’的話,又是感動,又是受之有愧。心里免不了要怪罪愛人不該接受老媽媽的心意,這吃了一壺不算,還送我一壺呢!我們這些年紀輕輕的人,哪能享用老年人辛辛苦苦勞累來的成果呦!可老媽媽一再執意的說:“你這孩子,我家里有嘛,又不是買的,你莫說了,哪天我裝好了讓三子帶來。”聽著老媽媽堅定的語氣真叫人無法推辭。這哪是一壺油啊!倒是老媽媽對我們一年一季的牽念呵!
估計每年種油菜的季節她老人家都不會錯過的,田頭地腳的都會種上她圓圓的小菜籽和她的溫暖,因為她心里有太多的掛念——兒女和親朋。她那矮矮的個頭,挑起的每一擔肥料,都是她老人家內心的心愿:希望小輩們今年少花點錢去買那市場上的食用油。在她心里,市場上的食用油怎么的都沒她親手從地里刨出來的清香、實惠。雖然榨出來的油不禁分發,但也算是盡一份心力,為了小輩們過得更好。也許在她老人家心里,這也就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心意吧。而這位老媽媽不是我的媽媽,也不是愛人的媽媽,卻是朋友的媽媽,可她卻像自己的媽媽一樣年年牽掛著我們。看今年的菜花又開了,那些細小的心愿又締結在老媽媽的心頭了。
想起老媽媽未免會想起我的婆婆。自從相識的那天起,婆婆就源源不斷地供應著她和父親從地里親手種出來的小榨油。婆婆常說家里油坊菜籽炒得不老不嫩的,火候正好,榨出來的油也最香。不像市場上的油,菜籽炒的嫩火,榨出來的油,水分也多。婆婆和老媽媽一樣,為了讓我們少買些市場上的食用油,就把屋前屋后的菜地都種起了油菜,每到清明時節,我們回老家祭祀祖宗時,都得穿過婆婆種的油菜地,一路上濃郁的花香染了一身。而如今,婆婆過世的也有十年了,那些菜地就丟給了嫂子,在這十年里,嫂子每年都一壺一壺的延續著婆婆的掛念。現在我們又經過這片油菜花地,一瓣一瓣的花瓣彩蝶似的黏在衣服上。等這些小花蝶都紛飛盡了的時候,嫂子那點點滴滴的心愿也就凝結在了指尖,她又可以將她的那份親情輸送在親人的血脈里了呢。
如今,站在這整片整片的油菜花地里時,仿佛聽到一種聲音回蕩在濃濃的花香里與我的心聲對應著:“油菜花開了”“是啊!油菜花開了!你開在芳菲的四月;你開在老家的房前屋后;你開在親人的指尖;你開在流淌的歲月里;你開在我的心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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