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的魚臺

　　一輕風

　　微山湖，躺在魯蘇兩省的臂彎里，秀麗動人。魚臺，鑲嵌在微山湖的西岸，是個綠水晶一樣的小縣。

　　魚臺，湖汊密布，因水而生動，處處透著清秀。十年前，因工作變動，我來到魚臺。隨時光流逝，這段記憶愈加清晰分明起來。

　　7月的下午，流火的魚臺，暑氣逼人，燥熱而悶。工作之余，我喜歡順西支河堤而下，直奔微山湖口，尋一個僻靜處，把悶熱浸融于湖水，慢慢釋放浮躁的心情。

　　西支河環繞著魚臺縣城東邊潺潺流過，從這兒的河堤到微山湖口，不過十幾里路的樣子。西支河的沿河堤路像綠色長廊，溢著花香。長廊內樹木茂密、繁花似錦，處處清香，涼爽如秋；長廊外面則是阡陌交錯，稻香如蘭。在這翠綠的廊道里，我深吸一口氣，立即從頭清爽到腳底，大喊一聲：“我來了！”幾只水鳥被驚得“嗖”的一聲直刺向天空，只留下幾聲清脆的鳥鳴，真是“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

　　徜徉在這翠廊里，看日光透過濃密的樹葉在路上留下斑駁的影子，深深地吸入花與草的氣息，再讓它慢慢地沁入自己的肺里，乃至全身每個細胞，我深深沉溺于這種感覺中了。跳到岸邊的青石板上，彎下腰，掬一捧河水，讓清涼掛滿臉。把手輕輕地放入河水中，猛地一抄，將水灑在岸邊青石板上，偶爾有兩只小青蝦，在青石板上亂蹦。

　　船是漁民流動的家。在潮起潮落、舟來舟往中，湖里的人們捕魚捉蝦，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漁船，在河里靜靜浮著，隨心所欲地漂著。漁老大們慢條斯理地做著自己的活，仿佛時間與他們無關。搭條船去微山湖口看看風景，照例是不需要付錢的。船老大等我跳上船板后，將篙往岸邊青石板上一磕，順勢猛地插進水里，一撐，篙立時彎得像個弓。當船老大手臂上的青筋微微隆起時，船慢慢地動了一下，河里的水面出現了明顯的一圈圈波紋，真的.是“三槳不如一篙”啊。

　　船就這樣慵懶地順水向湖口漂著，閑且有些高貴的氣質，像著長衫的孔乙己端著酒盅閑逛在魯鎮的小酒館里。岸旁的柳絲花影映在河池中，橫斜搖曳，還有禾苗、野花、雞、狗、農屋、農夫和農婦……都倒影在澄清的小河中，隨著每一打槳，夾帶了閃爍的日光，和水里的萍藻游魚一同蕩漾。我的心也如這水里自由穿梭的魚，悠閑而篤定。

　　船老大蹲在船尾整理掛網上的浮子，汗水浸透了衣服，偶爾抬頭對著我靦腆地笑。旁邊的小孩子不過五六歲的樣子，紅彤彤的小臉，黑水晶一樣的眸子，上身裸露著，小肚子一鼓一鼓地，蹲在船上全神貫注地盯著漁老大的手。我為了找樂子，想捏一下他的小肚子。我的手剛碰到他，只聽“撲通”一聲，他往后一翻，掉進河里去了。驚得我大聲叫起來。不久，一陣水聲響起，水面上露出了一個小光頭，眼睛一眨一眨的，臉上掛著水珠，手里捏著一條扭來扭去的小魚，對著我壞笑，可愛中有點狡黠。小孩子雙手扒住船板，向上一躥，像泥鰍一樣滾上船，抖一抖身上的水，把小魚甩進船艙，漁船又恢復了平靜，繼續向前。

　　從西支河飄入微山湖口，眼前豁然開朗，整個世界變得無限大，極目遠處，煙波浩渺，水天一色，好一幅壯美的湖鄉畫卷！

　　湖中小島三三兩兩，村居如點點珍珠散落湖面?！皾M目荷花千萬頃，紅碧相雜敷清流”，我仿佛來到了西湖邊的蘇堤。“湖面風來波瀲瀲，波間露下葉田田”。金色陽光下，青荷蓋綠水，滾動的露珠在葉面上閃著靈動的光。蓮花紅白兩色，紅的如煙霞，白的清麗典雅，淡淡的蓮花香彌漫著湖面。正是采蓮的好時節，采蓮女頭戴白底青花的頭布，身著藍底碎白花的衣服，“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在青葦白水，菱荇縱橫間，采蓮女駕一葉蓮舟來回穿梭，無比飄逸、動人。

　　夕陽西下，暮色降臨，暑氣漸消，愜意而歸。縣城已是華燈初上，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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