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故鄉(xiāng)太過凄涼，了無生氣?？蔁o論怎樣，它也是我的故鄉(xiāng)，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
對于故鄉(xiāng)我總是有萬般情愫。
母親依然固執(zhí)地守著老宅不肯離去，我曾試圖勸說過她搬來和我同住卻因為她的一句話而打發(fā)掉了這個想法——再不好我也在這待了幾十年了。我并不同母親一般，在大學(xué)時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那個從小就夢想的城市。
直到我結(jié)婚生子，從未回過家鄉(xiāng)。
母親與兒子的關(guān)系是極好的。我和妻子拗不過兒子，決定暑假陪同兒子去看望母親，但前提是他得完成他所有的鋼琴練習(xí)——兒子平日里最怕的就是鋼琴。我原以為他會拒絕，卻沒有想到他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這中的原因是我無法理解的。
我曾問過兒子為何會偏愛那片荒原，兒子回答：“是因為哪里會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樂?！笨粗鴥鹤映錆M稚氣的面孔，我忽然感到了自己與兒子間無法橫越的溝壑。
故鄉(xiāng)離我所居住的城市并遙遠，我們到達時已是次日的深夜。月光照著大地，為我們一家披上了一層銀色的長袍，像是幻城中的騎士。
“咚、咚、咚！”敲門的聲音在黑夜里顯得愈發(fā)清晰。兒子有些膽怯，縮在了妻子身后。許久之后，母親從門中探出腦袋來，看見妻子身后的兒子喊了一聲：“阿生，你可算來看奶奶了。”兒子立馬從我們身后跳到母親懷里：“奶奶，阿生好想你?！睜T燈照著祖孫二人一大一小一老一少的兩張面孔，寧靜、溫暖。
母親和兒子敘完舊才把我和妻子帶進屋內(nèi)。我們倆相視一笑，瞧著兩個孩子。
回到兒時居住的廂房內(nèi)，一陣陰潮的氣味撲入鼻腔，讓我不由得打了幾個噴嚏。里面的一切都沒有變化，依然是記憶中的模樣。窄小的床、昏暗的燈光還有母親陪嫁的大紅箱子。
我和兒子擠在幼時的房間內(nèi)，妻子和母親一間——她們之間總有說不完的.話，夜，愈發(fā)寂靜。
“爸爸，給我講個故事吧？”
“呢……
爸爸小時候是個很調(diào)皮的孩子，那時你爺爺還健在，他是一個很開明的人，總喜歡帶著我和阿雨在林子里捕鳥，里面的鳥可多了，有麻雀、大雁，有時甚至還會有幾只八哥……哦，對了阿雨，你應(yīng)該見過的，在你去年生日的時候送你變形金剛的那位叔叔……”
“是個很好的叔叔。”
“是啊很好很好的人呢！”
“有一次，我們偷偷跑到了林子，我們那時自負得很，以為可以自己捕到鳥。卻不料在樹中迷了路，餓了整整一天。后來，你爺爺和奶奶發(fā)動全村的人才把我們救了出來?！?/p>
“那后來呢？”
“后來……我們再也不敢自己去林子里亂跑了?！?/p>
……
”爸爸，明兒你帶我去吧？”
“額，睡吧，太晚了?！?/p>
很快就聽到了兒子的呼吸聲。我回想起那些兒時的生活，久久難以入眠。
次日，我被一陣雞鳴喚醒了。陽光穿過厚厚的玻璃照到身上，并不像城市里的那般刺眼，平添了幾分柔。我穿好衣物，卻不想驚醒了睡夢中的兒子。
我同兒子一起走出房門，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抬頭便看見了在廚房中忙碌的母親和妻子。
“爸爸，我們?nèi)チ肿永锇?？?/p>
“嗯。”
我和兒子吃過早餐，踏上了去往林子的路。其實說是林子，也不過是一片荒原上面長著一排排的楊樹罷了。
經(jīng)年之后再次回到這個兒時玩樂的地方，那些年的記憶在我的腦海中反復(fù)上演。漫天的黃沙、忽而飛過的大雁、奔跑的少年……
一切都是兒時的模樣。
一到林子，兒子就像破繭的蝴蝶一般，翩翩起舞，看著這個新奇的世界。我擔心兒子的安全，便跟著兒子滿世界地亂跑。
“爸爸你看這是什么？”
我順著兒子的方向看去，竟是父親那時為我們修建的木屋——有時我們玩得忘了時間便會在那里住上一夜，第二天再回家。
那是用一塊塊槐木拼接而成的，父親是村里出了名的好手藝，這么多年過去了，依然結(jié)實。我和兒子推開屋門，灰塵縈繞在鼻尖，一陣嗆人的味道。里面是一張小小的床。我拉開窗簾，暖色的陽光灑滿了木屋，兒子的臉也顯得更加無邪。
木屋里充滿了父親的氣息和兒時我的快樂時光，物是人非，如今父親走了，我與也不再如以往那般親密了。
現(xiàn)在想來并不是故鄉(xiāng)太過凄涼，而是我們的心太過凄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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