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歲月留在生命里的腳印,年是生命暫時的喘息和生命的又一次遠航,也是心情的一種放松和停留!

可是我對童年和少年時代關于年味的記憶,卻永遠懷著無比的敬畏和恐懼!
敬畏是因為在“年”里“年”外的那段時間里,有那么多的風俗和說道;恐懼是因為在過年的這段時間里要完成許多儀式!而自己的家里恰恰又很窮。
所以在十六七歲以前,我是那么地怕過年。我怕的那個“年”,不是傳說中的那個到人間來“作妖搗亂”的那個“年”,那個“年”只存在于人們的故事中,沒有人真正看到。而我怕的這個年,卻是一年一度如約地來到的“年”,我怕的是過年的那種過程和心理上、生理上對“年”的那種期盼和渴望。
年味的記憶一:怕過年時沒有新衣服。
我是六零后的女孩子,女孩子都有愛美的天性,即使是在困難年代。
所以一到年根底下,我們女孩子都有“喜兒”盼爹爹“扯上了二尺紅頭繩,歡歡喜喜過個年”的美好憧憬。
早在接近年底的頭兩個月里,我們姐妹仨人就開始給父母打進步,好好表現,搶著幫媽媽做家務,掃地擦地板,洗衣服,拆洗被褥,納鞋底子,上山拉燒材,劈柈子……挑水,爭取戴罪立功,把平時在父母心目中積攢的錯誤全部抹去,也好爭取個寬大處理,給買新衣服穿啊!要知道爸爸媽媽平時總是用過年買不買新衣服做為我們表現的考核標準。
一進臘月門,條件好的小朋友已經有做好新衣服,就等著過年那一天穿的了。而我的新衣服卻遲遲沒有著落,我已經偷偷地去小朋友家參觀了好幾遍了,而自己卻拿不出新衣服給小朋友看,也就是所謂的“顯擺”,因此心里很著急,知道自己家里窮所以又不敢問媽媽要。
二妹妹和小妹妹也很著急,我們三個人偷偷地哭了好幾次了,又悄悄地商量了好幾次,看看由誰提出這一愿望而不會被媽媽罵回來。
二妹妹歷來是爸爸的心尖肉,平時爸爸最喜歡她了,我和小妹妹就逼著她去找爸爸談。二妹妹鼓起勇氣和爸爸提出了我們很想要新衣服的想法。不料,二妹妹哭著回到了我們身邊,她碰了一鼻子的灰。
我們再也不敢提這件事了,只一心想著讓年來得慢一些吧或者干脆取消了過年這個節日吧!否則到了年三十那一天,小朋友們都有新衣服穿,而我們沒有,那還不寒磣死人哪!
日子一天天熬著,有一天一整天都沒有看見爸爸,問媽媽,媽媽也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你爸爸去分場部了……”
爸爸去分場部了,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即將有新衣服穿了呢?
寒冬臘月,狂風夾著大雪。我們三個一趟趟地跑到連隊通向分場部的那條土路上去迎接爸爸。不知道跑了多少趟,終于看到在風雪中有一個小黑影在移動,近了又近了,是爸爸。
爸爸的帽耳朵全放了下來,眼睛、眉毛、嘴巴上全是霜。爸爸背上的帆布兜子鼓鼓的,那里一定裝滿了我們全部的夢想。
原來,連隊的小賣部里是來了幾種花布,爸爸和媽媽還沒有得到消息就被人搶光了。爸爸只好步行到三十六里遠的分場部的小商店里去買,那個年代是憑票供應,爸爸把一年攢下的布票全都扯了花布,又給我們每人買了兩副頭綾子,還有凍梨和凍柿子、糖果、鞭炮,年畫還有許多我們盼望的好東西,倒在坑上真的是琳瑯滿目啊!我們高興地圍著爸爸亂轉,我們的心啊都在飛揚,全然不知道爸爸挨了多少擠才排上的隊,餓著肚子又往返了七十多里,才買回了我們的美麗和童年!
爸爸和媽媽挑燈夜戰,由爸爸親自設計裁剪,媽媽端坐在縫紉機前開始加工我們的新衣服。我們一溜三個小腦瓜蛋,后來有了小弟弟就是四個小腦瓜蛋,瞪著希望的眼珠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爸爸媽媽為我們做衣服,有時候我們也參與一點自己的意見,想要一件和小朋友那種款式的衣服,盡管那個年代的衣服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無非就是三連身和四連身的區別,或者是一個布兜還是兩個布兜的差異,但是我們也要讓這塊平通的花布放射出最大強度的光芒,讓她變得與眾不同,穿起來別具風格。
幾個白天和黑夜的奮戰,一套嶄新漂亮凝聚著父母智慧的新衣服放在了我們每個女兒的枕頭旁邊,我們則酣然入睡,紅樸樸的小臉蛋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小妹妹在睡夢中發出了咯咯地笑聲,她一定穿上了過年的新衣服和小朋友們在一起開心地玩耍呢!
現在想起來,親愛的爸爸媽媽似乎很愿意和她的孩子們玩這種懸念,有的時候爸爸利用到哈爾濱出差的機會已經為我們選購了條絨等漂亮的面料,偏偏鎖在箱子里不讓我們知道,總是讓我們急出了一場又一場鼻涕眼淚來才嘿嘿一笑,亮出底牌,讓我們破涕為笑。
唉!那種盼望新衣服的感覺現在再也找不到了!
年味的記憶二:怕臘月二十四的糊棚日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過了小年,年的味道越來越濃了,盡管生活很貧困,但是也阻礙不了人們向往美好生活的熱情和信心。
過了小年,到了臘月二十四。這一天是傳統的掃舍去塵日,再邋遢的人家也要掃掃棚,糊糊墻,讓自己的家——心靈的港灣煥然一新!過新年新氣象嘛!
六七十年代的小興安嶺,民居大都是木刻楞和板夾泥的房子,有條件的人家把室內的泥墻和天棚糊上報紙或者是專門的花紙,生活困難的人家室內的墻和天棚往往就是黃泥,由于常年的煙熏火燎,黃泥也失去了本真的顏色,變得黑黢燎光的白天和黑天沒啥區別。
我們家里買不起糊棚的花花紙,在當時那種有著美麗圖案的粉紅色的花紙一直是我的夢想,也是一件非常奢侈的裝飾品。爸爸是連隊的會計,只能要一些報紙來糊墻,但這也是許多人家做不到的,因為報紙在那個年代也很稀缺。
媽媽起了個大早,打好了漿糊。
一家人忙了起來,媽媽負責在翻過來的面板上往報紙上刷漿糊,這是一項技術活,說道很多,漿糊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必須保證每一張紙上的漿糊的分布都是均勻的,發現有面疙瘩還得及時挑出去,不然的話糊到墻上的報紙就會出來一個大鼓包,像個腫瘤一樣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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