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年的渭北，承包到戶已經五年了。雖然，大部分人解決了溫飽，可我家依然很窮。那時，我上高二，故事就發生在高二的前半學期。

　　渭北的五月，天氣悶熱。

　　城里同學不住校，塬上孩子，多數人都給食堂交面粉。

　　那時候，家里吃的還不算豐富，全家人都吃玉米面，唯獨我，父親讓妹妹給我蒸饅頭，玉米面合麥面各半。我每周六回家，星期天下午拿著饅頭回學校。拿少了不夠吃，拿多了發霉。每到星期四，星期五，我就得吃發霉的饅頭。吃吧，苦味難以下咽，不吃吧，饑餓難忍。等同學們去食堂吃飯去了，我才敢拿出發霉的饅頭解決自己的饑餓，維護自己的小尊嚴。

　　記得那是端午節的前一天，星期四。我的鄰桌給我拿來了一包粽子。

　　鄰桌，在班里個頭不算不高。留著學生頭，齊肩短發烏黑發亮，穿著暗紅的襯衣，灰色褲子，圓臉蛋。說話很詼諧幽默，干凈利落。喜歡看《射雕英雄傳》，時常那本書夾在腋下。她和同學們很合群，我們經常對歇后語，對英語單詞，大家玩的很愉快。相對于大家來說，我可能由于家境的原因，很自卑，很少向同學們吐露自己的心事，屬于有自閉癥的那種吧，不太吭聲，除了看書還是看書，在班上不愿意抬頭看人。可我的心事，還是愿意偷偷地向鄰桌傾訴。所以，她也是我高二一個要好的發小。

　　粽子，本來說是為紀念屈原吃的，可我，每當端午吃粽子，想起了那包粽子，我就會想起她。

　　鄰桌的書包是一個帆布工具包。星期四下午晚自習，吃完晚飯，我們正常晚自習。我們還往常一樣又說又笑，快樂中學習。那時候，人的思想還很保守。班上，平時不是很暢所欲言。但是，私下里，男女同學交流還很和睦。所以我也和大家一樣，心照不宣。和同桌鄰桌時常一塊聊學習，聊生活。就在下晚自習時，鄰桌小聲叫我：“李曄，今天下午沒吃飯吧？我給你拿來了幾個粽子。”我當時心里亂蹦，怕同學們聽見，自己尷尬，在回答她的問題的同時，臉都漲得通紅。回道：“我吃了。”眼睛還滿教室里瞟了一圈。

　　教師里，一片寂靜，只有翻書的節奏。我兩都沉默了片刻，不知道鄰桌當時的勇氣咋就那樣的十足。給我遞過來了一句話：“下自習后，把我書包里的粽子拿著你宿舍去吧。”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心里當時翻江倒海，難以平靜。

　　晚上，一個人偷偷吃著香甜的粽子，聞著粽葉的清香，心里無比的喜悅感和幸福感，難以言表。那時候，我們家里很少吃粽子，特別的稀罕，特別的珍貴。

　　記得人生第一次吃粽子是四歲。和母親趕集，要吃粽子，母親兩毛錢買了三個粽子，我吃一個，母親當時氣的沒吃，兩個全留給了父親。回家路上，因為買粽子，丟了兩毛錢，母親哭了，眼睛都哭腫了。父親吃著粽子偷偷地問我原因后，安慰母親就一句話“已經丟了，就兩毛錢，你至于嗎？”。

　　因此，提起粽子，是我人生的情結。提起粽子，總會讓我想起一點心事。過去的困苦，困苦中的一絲甜，讓我回味無窮。

　　回味無窮的粽香。如今，又是一個粽子飄香的季節，怎能忘記過去的困苦，又怎能忘記飄香的粽子，飄香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