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一位多年沒見面的老同學,盛情邀我到他老家去游玩。

說實話,我心里頗有些猶豫不決:那個地方,處在禹州西部山區和丘陵地帶的結合部,路難走,也沒有什么好景致。
依稀記得1994年,和幾個同學去過。當時還沒有城鄉公交呢,幾個傻小子竟然騎著幾輛破自行車,歷經七八個鄉鎮,行程百十里路抵達。現在回想起來,心里還有些后怕,當時真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和“少年輕狂”的年齡段,敢想敢做——現在,自己還有當年的勇氣和力量長途跋涉嗎?唉,自我感覺心態已老,什么都別說了!
低頭看看手中皺巴巴的紙片,上面有字,那是剛才通電話時候記下的:乘坐公交車的時間、地點和班次。“一定來,不然哥們生氣了……有驚喜等著老兄啊……”老同學熱乎乎的話語,電話里賣弄的關子,讓我思前想后,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準時赴約!
城鄉公交車在鄉間公路顛簸行進,路基兩邊長在低洼處的楊樹、桐樹向后一閃而過,只留下一片青綠浮現在腦海中。
終于到站了,車子停靠在一個村口。下了車,太陽高挑,發散出刺目的、讓人眩暈的光芒。這是哪里?前崗,此行的目的地。四處望望,我有些迷失方向,卻不見老同學的影子。急忙抬頭看太陽,試圖盡快定一下自己的方位。“滴滴滴——”手機響了。我忙去接聽。“不好意思,我等了半天,臨時有人要果子,剛回到上面。你先順路走著,我馬上到……”聽到老同學熟悉的嗓音,心中一切焦灼和懊惱,在半信半疑中,頃刻間化為無有。
正走著,就見從村口左側的一條曲折小路上,疾馳而來一輛農用三輪,還聽見叫喊聲,好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我不禁停下腳步,斜靠在路旁一棵老柳樹下極目張望——車子已到眼前,吼叫聲停了,沖天的黑煙依然在車后彌漫。跳下車來的正是老同學,他皮膚黝黑,明顯的發福,原本不大的一雙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卻透著亮光。四只手緊緊地攥握在一起,一時間不知說什么好——我只是隱隱地感到,他的手是那樣粗糙,那樣充滿力量!
農用車“往上(到前崗山)”,路越來越陡,彎道越來越多。前方,就是前崗山了,它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我突然想起十多年前,我們曾經爬過這座山。說是“山”,不如說是個“土石崗”,海拔有200多米,當時來爬的時候,有一條小道,除了荒草,灌木叢林,光禿禿的,好像沒有什么了。我有些疑惑,這里……到了山下,往上看,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層一層,宛若梯田;滿目青翠,充滿生機。我們順著林間小道向上攀登。老同學告訴了我一些信息:師范畢業,作為定向生,他先是在鎮上各方面條件都相對較好的中學教書。后來,就回到村辦小學,為的是能抽時間幫著父親打理農活,前幾年,和村里幾家農戶承包了前崗山,栽種果樹,經濟林……我默默地聽著,不知說些什么才好。“怎么,你是不是奇怪,這和當初的想法,怎么這么不一樣?”老同學停下腳步,順手從道旁一棵杏樹上,抓下幾個黃橙橙的大杏子,塞進我手里兩個,“嘗嘗,這可是新品種,最適合在丘陵地種植。”我用手揩了一把果皮上的絨毛,咬了一口,汁水四溢,果肉濃甜。“你生活在平原,向往城市生活;我生活在山坳,向往平原啊!”老同學笑了笑,“這就是差距和不同的追求呀。”“現在,我也沒有感受到城市有什么特別之處啊?”我嚼一口甜杏,說,“當時畢業,咱們都是心高氣傲,現在想想,嗨……”“是啊,生活會改變人的,會改變人的生活態度的。你看,就連這荒山多年不見,竟然也變成綠山了……”老同學發出“啊哈哈”爽朗的笑聲。“今天邀請你來,一是敘舊,二是品果,三嘛——”他停頓了一下,“看這滿眼的果木林,充滿綠色的希望,你不想寫點什么,抒發點情感?你像以前,仍然愛耍筆桿子;我長在山區,天生喜歡掄鋤頭,生命就種植在這荒涼的地方——好在有一點,咱們之間有橋梁,那是三年里,在一個菜碗舀出來的深厚情意……”
那天中午,就在前崗山杏樹叢林中的小平房里,我和老同學坐在矮凳上,方桌上排列幾個瓷碗、碟子,水桶里浸泡一抓啤酒,邊吃邊喝邊談,很是盡興。敘談內容是云天霧地,縱橫古今,顯然帶著微微醉意。——但有關我們上學時候的,有關我們畢業后生活、工作方面的,有關老同學在老家承包這片荒山,造林種果樹方面的事情,語言卻是依然有條理,頭腦依然清晰,仿佛又回到十多年前,沒有一點兒心理距離,充滿了火熱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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