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啦,一起玩去】

提起游戲,一個個詞語,便爭先恐后地跳躍出來,跳房子、踢鐵路、玩彈珠、轉陀螺、老鷹捉小雞,再有魂斗羅、瑪莉兄弟、坦克大作戰,一轉眼,又變成了CS、偷菜、黃金大礦工、連連看……我們搜尋記憶,又將打撈出多少與游戲相關的喜怒哀樂?忙里偷閑、廢寢忘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務正業……又有多少相關的詞語,圍繞著游戲打轉?
勞動和休息,不同的生活狀態,總是緊密相連唇舌相依。當游戲悄無聲息地介入,一種游離,一種意外的驚喜,就這樣兀立起來。我想起,當我在六月的稻田里,揮灑汗水,舞動鐮刀砍斷稻株時,又累又乏,我不知道,身體里怎么鉆進來那么多酸性物質,只想一頭躺在遍布稻茬的地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當輕盈的流水在眼前閃現,跳入其中,即使奮力擺臂,使勁踢腿,身上又涌起似乎用不完的勁。同樣的要付出努力,此一刻,渾不覺得累。
不管了,緊張的勞作,繁忙的學習,復雜的人事,難言的苦痛,全暫拋一邊去。擺開玩具,按下開啟鍵,收拾身心,開始游戲吧,什么話也別說,什么事都先緩緩,讓我玩一盤棋、跳一跳繩子、攢一攢積分,換一換心情。開始啦,一起玩去?
【捉迷藏】
印象中,解作業題的唯一樂趣,是經過反復的推演、計算后得到正確的答案,在這一過程,要假設、記錄、涂抹、修改、糾正,讓思維和數字沿著正確的方向挺進,或者求證某種猜想的可能性。我想起在河岸,有一群人在撒網捕魚,原先被拋撒藏進水里的網漸漸露出真實面目,活蹦亂跳的魚兒浮現水面,仿佛真相被打撈。以前,站在水邊的一位哲人,在慨嘆“逝者如斯也”,他用睿智的思索和勇敢的探究,揭發了躲在時間背后調皮的真實。還有一位在水邊,指揮千軍萬馬,砸破鍋,鑿沉船,宣示著一往無前的勇氣。楚國人坐船渡過河流,在船舷上刻下位置,期待著在彼處能從水中撈回遺落的劍,殊不知他已錯過接近事實的機會。接近事實的機會便在于一次次的模擬、甄別、解析、顛覆和求證,答案只有一個,結果(不是結論)卻有兩種。
而一場游戲也在河邊上演,在圍墻、草垛、門扉和土堆之間,夾雜了叫喊、呼喚和嘲笑、咒罵,這些是比較確切的。不確切的是季節、時辰和氣候。最初,要推選出一位尋找者,他們采取抓鬮、猜拳或者比較年齡大小的辦法來決定。對于一切尚未確定的事件的進程,最原始的規則往往最能體現公平性,孩子們的做法必須予以肯定,至于其中有無耍小手段或玩弄詭計,我們無法得知。很快,第一個尋找者確定下來,其余的人紛紛藏進各自認為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尋找和被尋找、發現和被發現的過程再一次開始了。視覺、聽覺、觸覺甚至嗅覺都要被用上,細心、耐心和專心也必不可少。一輪游戲過后,尋找者和被尋找者可能易位,也可能大體保持不變,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們在其中體味到了藏與找的樂趣。上帝用不同于日常生活的方式,教給他們如何在游戲過程中享受不一樣的樂趣。大家遵循著共同的規則,扮演著不同的角色,交換歡樂,分享刺激。
也有把之當真的家伙,既不愿意充當尋找者的角色,又不想被人輕易發現,費盡心思藏得深深的,讓人遍尋不著,其他的人不樂意了,把他忽略在游戲之外,在少了一個人的情況下繼續周而復始的游戲。那可憐的家伙,仿佛旋轉著的傘面上被甩落的一滴水,無法回到原來的位置。辭海對游戲的定義,是以直接獲得快感為主要目的,且必須有主體參與互動的活動,包含了以獲得生理、心理的愉悅和參與互動兩個最基本的特性。當有人主動拋棄其中之一,他便失去了歡樂的權利。選擇與放棄是如此簡單,比游戲自身更簡單。
那些年,我們都參與過這樣的游戲,而另外的日子,我們也都見證過這樣的游戲,然后,我們發覺,躲藏和發現無時不在,隱瞞事實,發現真相,無論誰都暗藏一份私心。我記得我對著一個蟻穴,用一根枯樹枝不停地挖掘,我想發現在里面到底會有些什么,螞蟻是怎么吃喝拉撒的。那些螞蟻被從天而降的巨大災難攫住了弱小的心靈,驚慌失措,無能為力,如同我們在臺風暴雨的日子里一樣,倉惶無助,四處躲避。而久久得不到答案時,我最終放棄了挖掘,撒一泡尿,灌一桶水,或者放一把火,宣泄怒火。弗洛伊德認為,游戲是被壓抑欲望的一種替代行為。我的欲望無法滿足,我找到了替代的辦法。轉移注意力也是一種辦法,我把目光轉移到別處,看到大人們架起梯子,翻修殘破的屋頂,我迫不及待地緣梯攀上屋頂,敲敲這片瓦,踢落幾堆塵土,反而氣憤起來,因為屋頂寧愿每日向天空裸露自己的秘密,卻從不樂意向在它下面生活的我們一說究竟。后來我沉迷于偵探小說和考古類書籍,發現謎底,或者揭示真相,是最讓我著迷的時刻。柏拉圖說,游戲是一切幼子(動物的和人的)生活和能力跳躍需要而產生的有意識的模擬活動。從我的探究心理和好奇行為里,我看見了捉迷藏的影子。
當時光的車輪把人類拋入工業化時代,用鋤頭、鐮刀發掘秘密的粗放行為便被棄之一旁,機械的強硬和粗暴延伸了人的思維和雙臂,一場更大規模、更深緯度的探索日益上演,我們以為,我們會很高興地看到這一切,但結果是可笑甚至是悲哀的,無論我們想得多遠掘得多深,總有一些藏匿者無法被發現,就好像捉迷藏游戲里那個躲得最深最久的人一樣。一邊是費力地要藏得更深,一邊是費力地要找得更多,在上帝的注視下,這樣的游戲永無止境。那么,誰是最后的獲勝者,或者,誰會是最后的獲勝者,我們無法得知。這樣的謎題必須交給后人去解開。
【滾鐵圈】
不知是誰發現(發明)了這個游戲,把一個圓形物什滾動起來,在奔跑之間獲得愉悅。我記得在廣場上,把立著的箥箕滾動起來,我跟在后面,隨時準備緊跑幾步,推拍箕沿,讓慢下來的它繼續往前。可突然有人在我身后推了一把,我跟箥箕一同栽倒,下巴磕在堅硬的地板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莫非他嫉妒我的歡樂,見不得我的放肆?我扭頭看去,發現了他狂熱的笑臉,還聽到他惡意的嘲諷。其實,一切都已經被記憶淘洗,只剩下一個土黃色的箥箕和它筆直或扭曲的運動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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