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剛上小學的我,跟隨父母親到縣城里去第一次看電影,在電影院入口處,被人群擠散了,父母親已經進去,而我卻被擋在了門外,直到電影散場,父母出來見到了我,還痛罵了我一場。我當時覺得特別委屈,心想,你們不出來接我進去,讓我在門口等了將近兩個小時,沒看上電影就夠難受的了,還挨你們的罵!

后來,我父親工作的林場,總場有放映隊,隔三岔五到各個分場放映,我才算是真真地看上了電影,雖然是露天放映,卻也不影響精神享受。
那時間,對于電影有這樣的順口溜:中國的新聞簡報,越南的飛機大炮,朝鮮的哭哭笑笑,阿爾巴尼亞的莫名其妙。國產故事片大都遭禁,除了百演不衰的“三戰”(地道戰、地雷戰、南征北戰)之外,新聞簡報成了主要的影片。國外的就是這三個社會主義國家的故事片了。朝鮮的《賣花姑娘》、《金姬和銀姬的命運》、《鮮花盛開的村莊》等,賣座率都很高。
曾有一度,除了八個樣板戲,就只放映《地道戰》、《地雷戰》和《南征北戰》。這三部故事影片,我小時侯到底看了多少遍,實在記不清了。憑心而論,這三部影片還算是革命戰爭題材中比較優秀的影片,前兩戰反映了抗日戰爭時期我國軍民發明和使用的特殊戰爭手段,后一戰反映了解放戰爭時期華東野戰軍的戰斗片段。如今回想當年的這三部電影,雖然覺得情節簡單,且都是老一套的勝利結局,但它們的歷史功績不可沒。它們在高喊百花齊放實際上卻是一花獨放的時代,發揮了極大的文化娛樂作用,在腸胃和精神雙重饑餓的情況下,如同能夠勉強充饑的野菜糊糊一樣,成了不可多得的精神食糧。
有一次,一個同學說,他得到了一個確切的消息,離我們住地十五華里的一個村莊晚上要放電影,是戰斗故事片,名字叫“紅旗梁”。我們好多同學便相約了,步行前去觀看。放映時,出現的片名是《紅旗渠》,是紀錄片,內容反映的是河南人民修筑紅旗渠的英雄壯舉。我們想這是加演,戰斗故事片一定在后面??墒?,紀錄片放完了,直到放電影的收攤了,我們才很不甘心地離去。一來一往,三十里路,覺得跑得太冤枉,大家就異口同聲地罵那個謊傳消息的同學,說他不識字,把“渠”說成“梁”,還說是戰斗故事片!
后來,我到農村插隊鍛煉,山下的白龍江林業管理局有電影院,每張電影票一角五分錢,但由于囊中羞澀,卻也很少光顧。一次,大隊款待知青看電影,給每一個知青發一張電影票,卻唯獨將我的漏發了,使得我對大隊支書記恨了好長時間,心里老大的不舒服!
有一次,林管局電影院上演“內部影片”,其實就是一部外國影片,記錄火山爆發情景的,沒有什么政治意義。我覺得很神秘,就用墨水瓶蓋沾上紅墨水,蓋在紙上,偽造了一張電影票,竟然有幾分相似,混進了電影院。好在,沒座位的人很多,就站在人群里,懷著忐忑的心,看了一場所謂的“內部電影”,高興了好長時間。
1977年,我寫的一個劇本獲了獎,到蘭州去參加省上舉辦的劇本研討會,這是我第一次去省城,住在省藝校,會議安排每晚招待我們看“內部電影”,有印度的《兩畝地》,前蘇聯的《欽差大臣》,國內的越劇《紅樓夢》、《青春之歌》等,那時候還沒有解禁,故而說是“內部電影”,僅供我們參考。這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的一些優秀影片,覺得很過癮、很愜意!
后來,“文革”前的許多影片解禁了,而那時候我也參加工作好幾年了,有了經濟收入,進入了我看電影的高峰期。記得放映《劉三姐》,我看了三場;同事中有一個比我小兩歲的,演了十二場,他也看了十二場。有個搞文學的朋友問我:“不知道演劉三姐的黃婉秋后來嫁給了誰?”我打趣他:“嫁給了那個演莫管家的人。”他竟然用惡言罵我,惹得我大笑。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弟弟當了他們單位的放映員,我每次回家,都要跟著母親、妹妹們,帶著板凳,步行三華里路,去弟弟單位的大院里,去看他放映的露天電影,樂此不疲。
九十年代初期,我任地區文化處藝術科長,管著劇團和電影公司,卻對看電影失去了興趣,除了上面下文,專門組織觀看的政治任務性的不得不看的影片之外,就再也不光顧電影院了。后來電影公司撤銷,改為看錄像、看大投影,我就更不去觀看了。再后來,我就與電影幾乎絕緣了,直到現在,被炒作得神乎其神的電影,兒子、兒媳婦花數百元都要看的,邀我去看,我都一概拒絕。
回想青少年時期,與現時的我,簡直是兩個極端,由癡迷看電影,到拒絕看電影,不知道是什么意識在作怪?我想,電影的愈來愈不景氣,與失去了我這樣曾經為之癡迷的觀眾,大概有很大的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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