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秋風漸緊,霜葉飛紅,忽然就想起了家鄉的蘆草。 蘆草,即蘆葦,亦稱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古詩詞中經常提到,足見在騷人墨客心目間,它也算一道頗堪賞讀的風景。鏡頭里、畫面上、詩詞文章中,只要有了那么幾束臨風搖曳的花穗,立馬便活泛、生動、爽朗、遼遠起來。但在家鄉人眼里,它不過是普通的茅蓬野蒿,不需費工費時,又能提供生活的不時之需,故稱之為“草”,這并無輕忽的意思,反而多了幾分親近。
去年冬天,得了一種俗稱“打嗝”的毛病,雖無關緊要,卻頑纏,麻煩,鬧得食不甘味,寢不安枕。為此想過不少法子,憋氣深呼吸,大口吞咽熱水,筷頭輕觸咽喉誘使作嘔等,逐一試過,都不管用。去醫院就診,說是腹腔橫膈肌痙攣所致,用過一些藥,也沒明顯效果。恰在那時,老家有人打電話過來,沒講幾句便聽出蹊蹺,說,是打嗝啊,告訴你個偏方,準行。也是病急亂投醫吧,將信將疑照記下來:蘆根、柿蒂、竹茹各10克,丁香6克。到中藥房,坐堂醫生看過,說治呃逆吧,可以試試。不想這一試,也就10來副湯藥,那餓鬼般糾纏不休的病魔竟然真就被制服了。此時才記起,小時候外出打柴,大人總是叮囑,溝灣處的蘆根水不能喝,太涼,傷人。而民間偏方中,它又是治療許多雜癥不可缺少的一味草藥,雖不值錢,卻在缺醫少藥的年代醫人無數,應算一大功德。
蘆草每年四月發育新枝,端午前后,正是生長旺盛、葉片舒展的時候,鄉下人會把蘆葉采摘下來,束成小把,拿到城里頭換錢。過端午包粽子,是老家瓦窯堡家家看重的節慶之一,我家人多費事,端午的頭天就得開始準備,要把軟米(糜子)、大棗、蘆葉、馬蓮條分別盛到瓦盆里泡好。第二天打早,母親便端一小凳,坐在這些水淋淋的盆具間,像一位老到的藝術家,開始了熟練的操作。包粽子說難不難,但真要把它包得大頭尖尾,見棱見角——按母親的說法要“俊模俊樣”,也不容易。因蘆葉窄,母親一般視葉片寬度將兩片或三片葉子疊平整,先用左手拇指壓在掌心,再用右手自如地卷成漏斗狀,并依次充入軟米、大棗,然后把“漏斗”上部預留的葉子折回來包裹嚴實,同時迅速用馬蓮條纏繞捆好。這期間,左手是無法動作的,全靠右手和牙齒的靈巧配合。我試過幾次,不是漏米,就是散架,母親說,你們要都會,早不要我了。母親做的粽子個兒大,每個有二兩重,味道清香,冷熱可食,冷吃比熱吃更好,爽口,筋道。現在商店買來的粽子,無論稻香村的還是宮頤府的,精致是精致,但無論如何也找不出記憶深處的那種口感。這常讓我想到千年以前在洛陽為官的吳中張翰,因“莼鱸之思”而悵然若失的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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