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琵琶行》中關于琵琶的演奏技巧
唐代詩人白居易(公元772年-846年)的《琵琶行》是一首膾炙人口的傳世佳作,詩中寫到:“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詩人借用虛構的手法,用以寄托自身的感慨,以及詩人對音律、對琵琶的演奏技巧的諳熟,通過描寫琵琶女的生活不幸,結合詩人自己在宦途所受到的打擊,唱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千古絕句。“……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后六么。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流泉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漸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曲終收撥當心劃,四弦一聲如裂帛……”。由此道出琵琶做為彈撥樂器中的一種,不僅音色優美,而且極具人物情感的抒發。
《琵琶行》中用“輕攏慢捻抹復挑”7個字,概括了琵琶演奏的基本指法與技巧。句中所說的攏與捻,指的是左手的兩種指法。攏,今稱為“推”,即左手手指按弦向里(琵琶的中部)推;捻,現在稱為“吟”和“揉”,即在左手手指把弦按在柱(就是今天說的“相”和“品”)上,左右捻動,使弦上發出搖曳不定的余音。“攏”和“捻”這兩種左手指法,非常適于表現婉轉細膩的情調。詩中描述“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流泉冰下難”,一定少不了這種左手指法的演奏。在現代戲曲音樂伴奏中,特別是河南豫劇曲牌《哭劍》的音樂伴奏中,琵琶的這種“吟”、“揉”指法,經常被運用,表現一種緩慢、悲痛、傷感的情緒。
至于句中的“抹”與“挑”,則是指右手的兩種指法。“抹”就是今天所說的彈,即用右手食指自右向左彈弦;“挑”和今天的說法一致,是用右手大指自左向右挑弦。彈和挑是琵琶演奏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指法,是基礎。因為琵琶的右手演奏指法約有50多種,其中包括基本指法、派生指法與組合指法。正因為有了如此多的指法,所以才有琵琶豐富的表現形式。那么,為什么稱彈挑是右手最基礎的指法呢?因為右手的50多種指法中有90%的指法是由彈或挑派生的,或是有著密不可分的內在聯系。所以,彈和挑質量的高低,對琵琶演奏的右手技法如“滾指”、“輪指”、“摭分”、“掃拂”等都有直接而重要的影響,這種影響,甚至對于左手的發音和音色也概莫能外。
詩人白居易在《琵琶行》一詩中,對琵琶女的高超技藝和扎實的基本功,僅用一句“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的描述就躍然紙上。“轉軸撥弦”是正式演奏前的調弦試音,這準備工作只在“三兩聲”中便已完成,并且這“三兩聲”已經溶入并醞釀出了演奏者的感情。擰軸撥弦,彈奏幾聲,曲調未成就充溢著感情;一聲聲低沉緩慢,充滿沉思,好像在傾訴身世的不幸。在整個演奏過程中,描寫琵琶女彈奏技巧的文字也只有“輕攏慢捻抹復挑”一句。先彈《霓裳》曲,又奏《六幺》調,詩人的高明之處,在于他用對音樂的形象描繪和藝術感染力的渲染,反襯琵琶女“曲罷曾教善才服”的高超技藝。詩中“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談,大珠小珠落玉盤”,“水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彈奏中,粗弦錚錚,急促得好似急風暴雨;細弦嚶嚶,細緩得猶如低聲私語。急緩高低,錯雜成一片,就好像大小珍珠落滿了玉盤。時而如花下黃鶯的婉轉鳴聲,時而又似泉水下灘,聲聲幽咽,漸漸地泉水冷滯弦音凝結,樂聲嘎然中斷。這些名句,描寫琵琶樂曲的音樂形象,由快速到緩慢到細弱到無聲到突然而起的急風暴雨再到最后一劃戛然而止,詩人在這里用了一系列的生動比喻,使比較抽象的音樂形象一下子變成了視覺形象。“東舟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這兩句寫琵琶女的演奏效果,當大家都聽得入迷了,演奏已經結束,聽者尚沉浸在音樂的境界里,周圍鴉雀無聲,只有水中倒映著一輪明月。
除了上述的演奏技巧描寫,還有“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的句子,這是一種右手指法,相當于現在琵琶演奏中的“掃弦”。既右手食指用力急速地從纏弦到子弦一劃而過,四條弦霹靂一聲發出強烈的和聲效果,在這里表達琵琶女對命運的不平之感與憤怒之情,是樂曲結束時常用的技法。不過,《琵琶行》中的“掃弦”是用工具,即詩中所說的“撥”,而不像今人用手指。前文中提到的“抹”與“挑”,也是用撥子,撥子可以是木質、牛角或象牙的。不過,也就是在唐代,已經開始有人用手指代替了撥子,乃至最終完全放棄了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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